「宛如,你可要想清楚了。」
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神色凝重,语重心长。见我不回话,又强调了一遍,声音似带着些许威胁。
我回过神来,周围的声音涌入脑海,熟悉的场景、耀眼的阳光刺入眼中。
当真是重生了?
摆在我面前案上那封明晃晃的和离书,尤为刺眼。
执笔的手抖了抖,倏地又停顿了下来。
旁人或许没有察觉,我却轻易捕捉到,老夫人和她身边伺候的大婆子徐妈妈不约而同轻轻舒了口气。
前世,我提出和离,她二人便是这样一红脸一白脸,以女子三纲五常,和离事小,失节事大为由,苦苦胁迫我留下。
我一时心软,竟真应了下来,继续给她们侯府做牛做马。
这二人却觉得我不知好歹,叫她们费了一天口舌才说服。
殊不知多少时候,皆是我不顾世人的流言,亦不在乎女子脸面,才保住了这侯府的诸多利益。
可这些,却总被视作理所应当。
见我停笔,二人脸色有所缓和。徐妈妈赶忙迎上来:「奴婢也说,少夫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就会糊涂到要和小侯爷闹这门子事,定是底下有些不干不净的人嚼舌根。赶明儿老奴就好好教训教训这班说三道四的奴才!」
明面上是在夸我,实际心里怪我多事,恨我恨到牙痒痒。
还借此将我从家中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给扔到外院去,让我自此在内宅成了孤家寡人。
动作虽停下,可笔依旧握在手中,我便也多了分底气。
「怎么?换不换人,换什么人徐妈妈也要管吗?这侯府什么时候轮到徐妈妈说了算的。」
她神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忙赔罪道:「是老奴多嘴了,换还是不换,是少夫人说了算。少夫人莫怪,老奴也是为着少夫人好……」
仗着自己在侯府待的时日长、有些资历,对我指指点点嚼舌根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只是佯装发怒,责怪她道:「糊涂,还不下去。」
我持笔悬腕:「婆母,这事儿已经闹到无人不知的份上。依媳妇看,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老夫人看向我:「羽儿就要回来,你二人七年未见,好歹见上一面,说不定那时便没了这心思……」许是自觉心虚,后面的几个字,老夫人声音也细如蚊蚋。
是啊,成婚七年,却七年未见,一见面便送我一份宠妾灭妻的厚礼,不愧是定远侯府的好嫡子啊。
何况这件事情,已经闹到满城皆知。
现在京城无人不传,定远侯府的主母之位,终究要落到一不明来历的女子身上了。
如此大张旗鼓,甚至不在乎自己和旁人无媒而合,也不关心侯府的颜面,不就是想让我主动退让吗?如此我还占着这个位置,倒要被当作不识抬举了。
「想让那无媒苟合女子过门,除非先打死我这个老太婆。」老夫人气得拄起拐杖直砸地,但落到地上又是轻飘飘的,似是怕伤了她那新打的檀木杖。
且现在话虽是这么说的,等到见了她那老来才得的宝贝儿子,又免不得一阵妥协,一个劲委屈我。
何况,他回来,又带着一定逼我离开的撒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