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曾经说我,是靳时州的影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说得狠极了,她说我连备胎都算不上,靳时州哪怕空窗期都不会看我一眼。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靳时州会笃定我永远离不开他。
因为走过黑暗的人,总是不肯轻易放开那束光,哪怕它已经不再照着你。
十六岁那年,我的人生从幸福圆满跌落尘埃。
工厂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爱我的父母带走,我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一张白布盖着两具焦黑的尸体,警察捂住我的眼睛:「小姑娘,别看,跟爸爸妈妈说声再见吧。」
当年这场意外,引起了一名调查记者的注意,一篇数千字的报道戳破了宋家对外声称意外是我父母操作失误引起的谎言。
为了平息舆论,宋氏夫妇低声下气,主动要求领养我,而后让媒体大肆报道慈善之举。
他们对外称,毕竟是陈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忍心让我改姓。
报道一出,宋氏集团股价一度飙升。
可是只有我知道,他们只是觉得我不配姓宋。
我穿着最廉价破旧的衣服走进了宋家别墅,走进了保姆房,而后一住就是七年。
他们只会在需要名声的时候,给我一条漂亮的裙子,然后让我对着镜头笑。
比如,在我以高考成绩七百二十分考入清大时,他们对着镜头笑意连连,毫不心虚地接下媒体夸他们会教女儿的称赞。
「我们夫妻俩也算是对得起老陈了。」
「是啊,这么多年,嘉悦的生活和学习我们都是精心照料的,每次家长会那都是必须出席的。」
可实际上,宋家将我送进那所高中后,就没再管过我。
可那个圈子,消息传得飞快。
「看不出来,她那么有心机啊——」
「听说脑子还不太好使。」
我只是因为受到刺激太大,得了应激症,那一整年反应都有些慢。
但他们只会叫我:「哎,宋家那个傻子又来了。」
「人不可貌相,爸妈才死,就迫不及待抱豪门大腿。」
「我要是你爸妈,死了都要活过来。」
「人还没凉透了,女儿就认别人当父母了。」
我抬着黑漆漆的眸子,轻声反抗:「不是这样,是宋家主动收养我的。」
而我的解释,让他们越加厌恶我,似乎在这些贵族子弟眼中,贫穷便是最大的错。
后来,我才想明白,因为我的存在,打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阶层感。
一个低贱的卑微的来自下层的人,是不配站在他们身边的。
「陈嘉悦,你傲什么傲?」
「竟然学不会低头,那不如试试磕头。」
霸凌者往往不是某个个体,因为谁都不想成为出头鸟,但只要有一人挑头,所有人都可以盲从,而不被斥责。
他们在加入群体行动时,往往会爆发出最原始最极端的情绪。
红头发的男生,将烟头扔进我的头发里,然后耸了耸肩:「Sorry 啊,手滑了。」
穿着短裙的女生,将我锁在厕所里,然后跟老师报告我逃课。
圆脸和善的那个女生笑眯眯地给我一盒饼干,却在里面藏着大头针,他们看着我流血的嘴巴,哄堂大笑。
我跟老师求救,老师无能为力。
曾经有老师为被欺负的学生出头,被人断了两根肋骨。
年轻的刚毕业的女教师不敢看我的眼睛:「陈嘉悦,受伤了来办公室,老师给你涂药。」
我和宋氏夫妇诉说遭遇,他们冷冷地看着我:「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好好的怎么就欺负你一个?
「不要给我们添麻烦,让我们难做人。」
我沉默着,低着头再次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