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溪行身子一晃,眼前昏暗一片,当即瘫坐在地。“小姐!”小桃冲上前紧紧抱住岁溪行。她亦在发抖,却坚持护住岁溪行的头埋在胸前,不让她去看。可那些士兵们磕破了头,嘶哑的声音时刻提醒着岁溪行,这是真的。岁溪行眼前逐渐失焦,心脏似被挖空,只余下一个血淋林的大窟窿。爹爹一世英勇,死后竟还要受此奇耻大辱。不该是这样的,前世分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一切都比前世越发糟糕!她做错了吗,岁家……就注定无得善终吗?想到这里,岁溪行气急攻心,彻底昏死过去。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小院里。门外传来哀乐与啜泣声,昏迷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爹……岁溪行忙下榻冲出去,就见四周皆挂着白布,小桃在帮她守灵。前来吊唁的,有好几位曾与爹爹岁义巍作战过的老将领。他们有的只有一只胳膊,有的只有一条腿,有的瞎了一只眼……岁溪行的眼眶一瞬刺痛无比,难道为国捐躯者,都会落得此番下场吗?几日前才埋葬嫂嫂添的新土仍未干,如今又要她亲手葬下爹爹。短短几日,却仿如隔世。岁溪行想到这里,心口猛地传来剧烈的绞痛,令她骤然失了声。喉间涌上腥甜,她想吞却吞不下,大口大口地黑血透过指缝滴下。1小桃连忙起身奔来:“小姐——”岁溪行只是摇头,含糊着出声:“无碍。”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未等岁溪行细想,门便被踢开,有一人直接冲了进来。岁溪行这才看清,竟是她本该在边关的大哥岁晋毅!她心头一震,忙问:“大哥!谁叫你回的京城?”“南蛮未平,陛下召我回京,替父再度出……”岁晋毅看清她脸上的血污时,一时骇住,“溪行!你这是怎么了?”岁溪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何等模样,心下一慌。小桃连忙出声解释:“小姐近来遭了太多事,肝火大动,方才流了鼻血。”岁溪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小桃一眼。闻言,岁晋毅眼中满是愧意:“我这做大哥的没用,没能为二弟送行,也没能接爹回家,叫你一人承受这些。”岁溪行胡乱擦去面上血污,摇了摇头:“大哥,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可以。”岁晋毅伸出双臂想要抱小妹,但又碍于盔甲在身,男女有别,只得无奈收回。他叹息一声:“溪行,等大哥此战回来,就向陛下请愿不走了。”岁溪行红了眼眶,她多么想像大哥说的一样,就那么过上安稳日子。可是,回不来了,一旦出征,大哥就回不来了。因为前世她便知晓,岁晋毅此战惨烈无比,护住城门的,是数千万将士用血肉筑起的城墙。岁晋毅并不知她所想,摸了摸她的头:“你回屋歇一歇,我来给爹守灵。”“日后岁家就交给大哥来担,你已经做得很好。”岁溪行抬眸看向大哥背影,却忽然发现,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跛脚。一瞬,泪水模糊了视线。大哥征战多年,新伤旧疾,身体本就大不如从前。不,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大哥前去赴死,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忽地,岁溪行想到了什么。还有办法!还有人能替大哥出征!她也是岁家子女,也同样能够上战场!用她残烛一般的命,换来哥哥和侄子的两条命,也算死得其所。思及此,岁溪行吩咐丫鬟:“去为大哥准备孝衣。”丫鬟离开后,岁溪行又低声吩咐小桃:“小桃,去药铺里购些蒙汗药,足以昏迷两三日的剂量。”小桃一惊:“小姐,你是要……”岁溪行认真道:“小桃,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只有你能帮我。”小桃明白了她的意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紧紧抓住岁溪行的手:“小姐,那你答应我,无论你要去做什么,都要带上我一起。”岁溪行声音轻颤:“……好。”目送小桃离开,岁溪行红着眼回到屋内,呼唤了另一个名字:“刃冰,我想要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她是之前嫂嫂留下来保护她的暗卫,一直都在这院中守着。刃冰现身于屋内:“你想要我做什么?”岁溪行微微欠身:“我走之后,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大哥和小桃。”刃冰皱眉反问:“你不带她走?”岁溪行垂眸苦笑:“她从8岁起就一直跟着我,我不能……带她去死。”她比谁都清楚,前方,是有去无回的死路!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