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帝后闹成这样,就有人带着刘琮去了配殿,还传了太医。
太医很快就到了,不先去看刘琮,反而急急过来给我把脉。
陪嫁的阮嬷嬷姓阮,脾气和性情却梆硬,她冷冷问太医:「娘娘可有受伤?」
太医看我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毫发无伤的模样,犹豫半晌道:「娘娘受了惊吓,不妨事,臣开个方子给娘娘喝两天便无碍了。」
阮嬷嬷盯着太医不说话。
我看到太医额角滴下豆大的汗珠,复又开口:「这个……娘娘心气郁结,还需调养两月。」
阮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
太医如释重负,下去写方子,顺便看一下形容惨淡的刘琮。
大半夜的,坤宁殿夫妻打架闹得沸反盈天,消息飞一样就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医才刚退下,殿外就传来消息说太后来了。
刘琮的生母是先帝的原配发妻李氏,在生下刘琮后,产后失调,衰微而死。
李氏薨逝后,先帝又立了李氏的族妹小李氏为后。
这位小李氏,就是现在的太后了。
太后扶着贴身大宫女的手急步进来,头上摇晃的步摇显出她内心的不安。
小李后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是那种清丽柔弱挂的美人,她捏着帕子坐到我床边,声音如春风般和煦:「阿月可受伤了?」
还不等我被美色所迷说出什么怪话,阮嬷嬷开口了:「太后娘娘,陛下洞房花烛夜对娘娘大打出手,令娘娘心气郁结。莫说娘娘没错,便是娘娘错了,上有太后和侯爷,也不必劳动陛下亲自出手惩戒吧。」
太后面色一僵,然后慢慢开口:「此事确是皇儿之过,不过夫妻之间,哪有没有龃龉的,阿月可否看在哀家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我正想说不计较不计较,毕竟是我单方面揍的刘琮,我有什么好计较的。
阮嬷嬷却不依不饶:「娘娘自是宽宏大量的,但三朝回门,若是侯爷见爱女受此委屈,就不知作何感想了。」
我看看阮嬷嬷,她真的好勇,居然敢这么明晃晃威胁太后,看来萧绰的权势和事实上的皇帝也没多大区别。
太后愣住,有水雾漫上她明亮的眼眸,她哽咽一下,正要开口。
我提前打断道:「差不多得了,我没事,太后娘娘还是去看看陛下吧。」
太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冲我笑了笑,匆匆带人去了偏殿。
阮嬷嬷皱眉教训我:「娘娘,别忘了您的身份。」
我冷笑一声:「嬷嬷您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阮嬷嬷眼中腾起怒意:「娘娘,莫忘了侯爷的嘱托。」
「父亲的嘱托本宫自然是牢记心间的,但本宫可不记得他老人家说过要对嬷嬷您言听计从。」我凉凉地讽刺了一句。
她一愣,到底是敢怒不敢言。
我和阮嬷嬷不是一条心,和我那便宜爹更不是。
因为我并不是自愿为我爹,为萧家牺牲的。
刘琮认为自己是被乱臣贼子逼迫成婚,其实,我也是。
我穿越到六岁病逝的萧令月身上,在田庄里度过了漫长的十年,那时陪伴照顾我,被我视若家人的,是方姑姑和文竹。
在被接回萧家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出身于那样显赫的家族,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作为武亭侯的女儿,我本应该生于深宅中,养于高墙内。
但只是因为萧令月生于二月,被大衍观主卜算出不利父母的命格,就在满月的时候被丢到了遥远的江南田庄。
那个位极人臣的生身父亲萧绰甚至都不愿意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
但十五年后,千里之外的大衍观又推算出萧令月克夫妨主的天煞孤星之命。
我那笃信命格之说的渣爹如获至宝,派人把我接回了府。
我本该在江南的田庄做无忧无虑的田舍娘,就因为一次无端的卦辞,成了后位上的提线木偶——萧令月。
我试过逃跑,却在失败后被家法惩处,方姑姑也被萧绰扣住,直到我学会怎么做一个听话的「乖」女儿。
我在忍受那些难捱的惩罚和威胁时默默发誓:萧绰,既然你处心积虑将我送上后位,那我费尽心机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皇位,这是你囚禁我一生的代价。
当然,和萧绰的单方面反目并不意味着我无条件选择了刘琮,毕竟我与他之间的牵绊更是少得可怜。
我若是不作妖,萧绰御极后,还能捞个公主当当。
但若是刘琮重掌大权,他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对我来说,最有利的显然就是他们双方势均力敌,互相奈何不得,我才能苟久一点。
但这个平衡,最多也就十几年。
鉴于我肯定是要英年早逝的,在倒计时的生命中,当然要尽情放肆。
所以我前脚揍了刘琮,后脚就斥责我爹的心腹。
对于这样反向端水大师的日常,我只能说,爽呆了,要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