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黎如坠冰窖，整个人仿佛被冻成了冰块一动不动。良久，方黎才手脚发软地打开房门。客厅的三人循声望来。室内的气氛陷入一阵沉默之中。方黎直直注视着他们半响，眼中渐渐通红，嗓音哀诉：“爸、妈……你们真的……要把我送走吗？”方母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名声坏了，送你走是为你好。”一颗心缓缓沉入深渊。方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用极轻的语调说着：“如果……我去乡下会死……”话还没说完，就被父母打断了。他们依旧以为方黎在闹脾气，神色不耐：“好了好了，方黎，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方黎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她几乎是一整夜没睡，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次日一早，方黎收好东西就准备悄悄离开。然而一打开房门，却对上了聂青洲和方父方母的愤怒的眼神。方黎脸色骤然一白。方父方母看着方黎脚边的行礼，冷下了脸：“方黎，你真是不知悔改。”随后，他们对着聂青洲说道：“青洲，就麻烦你了。”聂青洲颔首。眼看着聂青洲一步步逼近，方黎内心的恐慌彻底占据心神，她止不住尖叫：“你不要过来……”但方黎力气哪里比得过久经沙场的聂青洲。她的反抗微不足道，很快，便被带进了车里。方黎的手脚被捆住，只能含着泪朝车窗外的父母求饶：“爸妈……求求你们，不要送我走，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方父方母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车子缓缓开动。方黎的心也跟着跌宕不安。她眼圈湿润，极力想要说服聂青洲：“聂青洲，看在我们从小到大的份上，你放我走吧。”“只要不去和鸣村，你把我送到别的地方都行，求求你了。”1聂青洲不为所动。方黎快要疯了，无论她如何撒泼，如何威逼利诱，聂青洲都跟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开着车。“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直至最后，她的声线都沙哑了。只能一路上呢喃着这句话。很快，和鸣村到了。和鸣村大队长站在拖拉机旁，不停张望着。车缓缓停下，聂青洲给方黎松绑，低声道：“去了村里要积极劳动，不要再做偷奸耍滑的事了。”方黎抬眸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宛如一尊泥菩萨一般毫无生机。她僵硬着身子，坐上了拖拉机。“突突突”伴随着拖拉机的声音，大队长的话语传来：“你叫方黎是吧？等你进了村就给你安排在王大娘家，以后好好做农活……”王大娘……方黎的眸子一颤，王大娘的儿子就是那本书里凌辱她致死的人。正在这时，拖拉机经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反着光的河，如同一条白练，将河两岸划为两个世界。这一刻，方黎内心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惊骇感。她知道——一旦过河，她的命运也就彻底落幕了。一抹瑰丽的霞光照在方黎的眼皮上，她的眼泪霎时流下来，猛然间，她攥紧了手站了起来。紧接着，在大队长惊惧的呼声中。方黎纵身一跃，如飞鸟一般投进了汹涌的河水里。她的身子缓缓沉入黑暗的河底，脸上的笑容却是明媚如骄阳。……吉普车停在军区大院。聂青洲却没有下车。他神色恍惚，脑海中总是不停地浮现方黎被带走前看他那无悲无喜的眼神。隐隐的，心口如同被一块巨石堵住，闷闷的透不过气来。聂青洲拧了拧眉，下了车，直奔兰玉婷的家中。今天要带她去医院换药。一坐定，兰玉婷便端来一杯茶水。聂青洲双手接过，却在触到炙热的温度时，“啪地”一声，不小心摔落在地四分五裂。望着地上破碎的碎片，聂青洲顿觉熟悉。兰玉婷的母亲道了一声可惜。“哎呀，这玻璃杯前段时间才打碎一个，今天又打碎了一杯，这个可是从赣市那边独家烧制的，别人家都没有呢。”聂青洲抬眸，清晰地看到了兰玉婷眼底划过的慌乱。她低下身，手慌张地收拾着。倏的，聂青洲抓住了她的手，眸光寒冷至极点：“那个玻璃是你自己放的？”他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意识到聂青洲发现了玻璃的事情，兰玉婷的脸瞬间白了：“不是的，你听我说……”可聂青洲听不进去了。他脑中不停浮现着方黎毫无生机的脸庞。胸腔的窒息感越发严重，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一般。聂青洲猛然松开手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兰玉婷：“等我把方黎接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说着这句话，聂青洲转身大步离开。他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向吉普车，心中的酸胀伴随着愧疚和后悔如火山熔浆一般喷出。聂青洲紧紧抿住唇，心中不断喊着……对不起！黎黎。再等一会，我马上来接你。就在聂青洲准备上车，去找方黎的时候，通讯员骑着二八大杠急速前来，见到他便踉跄着扑来。聂青洲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下一刻，就听见通讯员颤抖的声音：“聂营长，不好了！和鸣村大队长刚刚来电话，说、说方黎跳河自尽了！”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