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那条头纱往上看去。
撞见了一张明媚生辉的脸。
弯弯的月眉,清澈的杏眼,哪怕没有新娘妆的加持,也已经足够甜美俏丽。
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我没带纸巾你的伤口,最好尽快处理一下。」
池夏懊恼地解释一句,又朝我递了递头纱:
「我用不着这个,你先将就用一下?」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切话语都是苍白的。
「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我理解不,我可能没法理解,我没有像你一样失去过爱人。」
见我没反应,池夏索性拉过我的手。
「何况你失去的是裴岑,他那样的人」
池夏唏嘘地摇了摇头,揪着头纱的一角,轻轻贴着我的掌心拂走砂砾。
怕我疼似的,她还对着伤口吹了吹气:
「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
「这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裴岑说他梦到过你,梦见你吐血了你是不是也遇到过很多危险?」
何止是危险呢。
为了回来,我「死」过二十七次。
就在七天前,我还刚因为试图回国,被惩罚地进了抢救室。
那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此时此刻听到池夏的感叹,我满脑子只注意到她那一个「也」字。
「裴岑他遭遇了什么?」
我失态地隔着纱布握住池夏的手,哀求着望她。
终于艰难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却始终不敢问的问题:
「他还会回来吗?」
其实一切早有预料。
五年的杳无音讯,我这样路人甲的角色都遭遇了那样多的磨难。
裴岑作为男主角,若要抵抗命运,只怕会遭遇更多的折磨。
我曾经心存侥幸。
但在收到那条裴岑要结婚的短信的那一刻。
我就收到了命运落下的宣判——
我的裴岑不在了。
我在酒店门口徘徊,迟迟不敢靠近,总想着若我不来,是不是就可以假装裴岑还在。
在看到月亮上的麦穗后,我又生起了侥幸心。
在酒店走廊看到裴岑的眼睛那一刻,我彻底跌入地狱。
那个人不是我的裴岑。
十年前在看过那本书后,裴岑生气地反驳:「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一语成谶。
现在那个人真的不是他了。
我的裴岑去哪儿了?
我不敢问,我想假装他就是裴岑,我想假装裴岑只是变心了,我想假装……裴岑还活着。
可我跌倒了,我又在幻象里看见了裴岑。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哑声又问了一遍:
「裴岑他,还会回来吗?」
池夏停住动作,抿唇看了看我,怜悯地叹了口气:
「他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我怔住,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池夏!」
男主角站在楼梯上阶。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目光掠过我,很快停在池夏的身上。
「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该走了。」
池夏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你看,这几年和我走剧情的就是他这样的货色,演起角色来惟妙惟肖,实际上又凶又无情,比你的裴岑差远了。」
「裴岑没有背叛你,相反,他为了你……」
「池夏,够了!」
男主角走下台阶,脸上是裴岑绝不会有的冷酷。
「凶什么凶!说几句话而已,又死不了。」
池夏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她毫不在意地抹掉,站起身。
「死了才好,我本来就不想接这种拆散有情人的阴间任务,都多少次」
男主角抽走她手里的头纱,团成团,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唔唔!」
池夏惊恐地瞪大眼睛,忘了反应。
男主角蹲下身,放下手里拎着的拖鞋,隔着婚纱轻拍了拍她的小腿。
「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我才注意到,池夏是穿着那身繁重的婚纱,赤脚跑出来找的我。
池夏呜哇叫着,迅速将脚套进鞋子里。
在她发火前,男主角忽然侧头问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他不是裴岑的?
我怔怔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轻笑了笑:
「不需要看的。」
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