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遇到顾言清,秦嫣只觉得害怕不安,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身份卑贱、无依无靠,只想要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顾言清只把她当作取乐的玩意儿,一旦腻了她,她便要被老鸨逼着接其他客人,若是染了病,或是年老色衰,破席一卷丢去乱葬岗,便是她的归宿。她为自己谋活路是人之常情。可当顾言清的手再次放在她的小腹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心悸。除了那日在公主府偷听到的对话,顾言清对她其实很好。只有他在她痛经时给过她温暖照顾,也只有他毫不吝啬地给她花钱送她礼物。如果当初她没有骗他,而是求他放自己自由,也许如今便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她犯了错,应该道歉悔过。秦嫣捧着药碗,低垂着脑袋,顾言清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沙哑颓然的声音,像是被流放的重犯,历经风霜,终于被压弯脊梁低头认错。这是顾言清一直想要的结果,可秦嫣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他又觉得憋闷不已。当初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药冷了,快喝。”顾言清沉声催促,秦嫣乖乖喝药,刚喝了一口又听到顾言清说:“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犯,你该知道我最厌恶欺骗。”顾言清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有释怀之意,最后一句话却又让秦嫣心虚起来。刚刚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可骗顾言清来了月事也是实实在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跟他坦白?秦嫣的脑子又乱起来,她慢吞吞地喝完药,刚想说话,顾言清抢先问:“可还疼得厉害?”顾言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素来冷冽的眸底却多了两分关心。满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下,秦嫣垂下眸子,软声道:“感觉好一些了,谢谢。”白亦回医馆又抓了几副药给秦嫣,细细交代熬煮喝药需要注意的地方。“大夫说了,药物调理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少碰生冷之物,吃完这些最好再到医馆复诊,好根据情况调整方子。”家里的事几乎都是秦嫣在做,哪能不碰生冷之物?这些药又贵得离谱,秦嫣口头应着,并不打算来复诊。顾言清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这些药够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带你来复诊。”“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秦嫣还不适应顾言清态度的转变,更让她难受的是,半个月后顾言清竟然还在这里。他到底要在祁州待多久?顾家的人也不催他回去吗?顾言清的好说话让秦嫣一时有些懈怠,她忘了隐藏,蹙着眉头泄出情绪,顾言清眸底的关心一收,释放威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秦嫣需要休息,顾言清没有折腾她,拿了药直接送她回家。秦嫣一路软磨硬泡,顾言清终于答应在前面巷口放她下车。为了不让顾言清怀疑,秦嫣走得很慢,好半晌才回到家。亲眼看到秦嫣进了周家,顾言清才放下帘子,命令白亦:“去张家。”白亦武功高强,耳力也远胜常人,他忍不住开口:“主子是要原谅她了么?”当初得知秦嫣卷钱逃跑,顾言清在震怒之后,并未想着要如何惩治秦嫣,而是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被歹人欺负。顾言清动用了很多人脉寻找秦嫣,几日后听闻镛县河里捞起一具无名女尸,顾言清上马的时候竟险些摔倒。那是白亦唯一一次看到顾言清失态。那样矜贵端方的人,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眼底生出血丝,下巴冒出胡茬,什么礼数体面统统都抛之脑后。这样大的动静到底惊动了顾家。顾言清不肯放弃找人,也不肯说出秦嫣的身份,老太爷气得动用了家法。顾言清因此病了一场,醒来倒是不说找人了,只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郁可怕。白亦设想过无数种顾言清虐杀秦嫣的场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地原谅。“她和周鸿远没有圆房。”顾言清给出回答。白亦知道顾言清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是心底仍有不忿:“就算她并未让他人染指,但她骗钱逃跑还嫁人的那些事就都不追究了吗?”马车里,顾言清的眼眸变得幽暗冷锐:“小猫野性难驯,但只要没有认主,还可以调教。”白亦:“……”可这猫都挠了你一爪子了,也没见你拿她怎么样啊。顾言清态度坚决,白亦不敢再多话,只想着以后见面得对秦嫣客气些。不然等人复了宠,倒霉的人就该是他。回到家,秦嫣终于放松了些,她快步进屋,想把药藏起来,周岚突然跟进来:“嫂嫂方才坐的谁的马车?”周岚语气不善,说着便要抢秦嫣手里的药,秦嫣避开,冷声解释:“是夫君好友之妻的马车,她好心搭我一程,有问题吗?”“若真是如此,嫂嫂为何不邀请那位夫人来家里喝口热茶?而且嫂嫂与兄长一同赴宴,为何不与兄长一起回来,反而要坐别人的马车?”说话间周岚的眼神一直在秦嫣身上游走,试图找到秦嫣与人私会的痕迹。当初求秦嫣舍身救周鸿远的时候,周岚说过会帮秦嫣保守秘密,此生只认秦嫣一个嫂嫂,可周鸿远回来后,周岚的心态就变了。她觉得秦嫣脏了,配不上哥哥了,那个秘密像个蚁窝日夜啃咬着她的心。她不愿看到哥哥被蒙在鼓里继续对秦嫣好,甚至不愿让秦嫣待在这个家里。周岚的恶意毫不遮掩,秦嫣有些反胃,她朝周岚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她:“妹妹既然觉得有问题,方才为何不直接冲上那马车亲眼瞧瞧里面坐的到底是什么人?”秦嫣素来是好说话的,就算周岚偶尔冲撞她,看在周鸿远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计较,可这会儿她整个人都锋利起来,明亮的眸子如同刀刃划破周岚的皮囊,露出怯懦不堪的灵魂。她嫌秦嫣脏,却不敢得罪弄脏秦嫣的人。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