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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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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进新房子的那天起,我似乎成了大家心头上的一根刺。拔与不拔,都血淋淋的。

人心,本来就是血淋淋的……

家里我吃饭的碗筷被划上两道极浅的划痕,从此那就是我专属的饭碗。小时候最亲厚的妹妹再也不肯跟我睡同一张榻。

甚至因为我不小心用了别的碗,妹妹发了好大脾气。穷人家碗碟地都是重要财产,她不敢摔,只一边刷一边哭:「你为什么偏不用自己的呢?为什么呀?」

我不肯吃亏,笑的见牙不见眼,故意恶心她:「因为我想把脏病过给你们呀,一家人上路就该整整齐齐。」

何耀祖总恨恨的看着我,怨我这个当过娼妓的双胞胎姐姐让她丢人了。

他越瞪我,我吃的越香,最好把他们恶心的都吃不下饭,我才能多吃点儿呢。

他们嫌我脏,可如果我是脏的,他们的心肝肚肠不早就脏了吗?既然他们那么轻视我的皮肉,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肝脾胃都挖出来洗洗干净呢?

没过多久,家里对我的态度又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我不仅被允许上桌吃饭,还摆了一副全新的碗碟,甚至娘殷勤的替我擦着碗筷,笑脸盈盈。

上一次这样,还是我十三岁……

外头日本人要扩军,伪军又来征丁了。老百姓谁都知道,打起仗来小日本脖子一缩,伪军都是送死的。

那群畜生说,只要送一个女娃到日本兵营去,家里男娃就可以免征。

他们是想让我替何耀祖去,即使他们知道进了日本军营的女孩儿是什么下场。

明明每次对我哭诉都驾轻就熟,可偏偏这次,爹的眼里硬挤也挤不出一滴泪,只能尴尬的抹眼睛,把眼搓的通红,却没有半点伤心模样,像一只吃人的巨兽,闪着凶光。

「你不去,就是一头撞死了,也迟早是桃儿。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呢,你当姐的就忍心她遭这个罪,那还成个人了?」

我十万分唾弃:「你当爹的就忍心闺女遭这个罪,那还成个人了?」

娘的眼泪倒是多,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就像几年前一样沉默。

何耀祖念了两天书,说话都不一样了:「只有卖国贼才会去当伪军,我不去应征,我不能卖国。姐,你应该理解我,支持我,应该以我为荣。」

我荣你二大爷个球,你把亲姐都卖了,卖国还会远吗?没事儿可别拿你那二两舌头乱犁地了,等什么时候真舔到屎就老实了。

何桃流着泪扑进我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姐,我不要去,我不能去……」

那谁要去,谁能去呢?我吗?有时间流那两滴猫尿,还是治治脑子里的水吧。

他们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其实意思只有一个。他们说我既然不干净了,再脏一点儿又怎么样?我自己把脏事都干了,才不会连累旁人。

可乱世里说白了,又是谁连累谁呢?

家里人都以为我「自愿奉献」,无论替他们做什么也不会有怨言,更不配有怨言。但他们似乎理解错了。

当初我之所以同意卖身,只是为了活着。

就像亭小姐说的那样,我那时候还太小了,就算跑出去也是一具饿殍,荒年里,甚至尸首都留不下来,被人蒸了煮了都有可能。

我的妥协,从来只为了生存。

可要是进了日本军营,我早晚也是个死。凭什么还要把这破皮囊子留给他们,让他们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逃啊,我得逃啊!

更新时间:2024-10-08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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