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师怒极反笑：「在我面前还打官腔呢？你听听，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有多虚伪。

「你明明有能力救怀雁回来，你却任由她在生死边缘挣扎，这些年靠着怀雁传回来的情报，你是升了又升，确实今时不同往日了，但在我面前少装腔作势！

「真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让你那侄女去做！

「她那时不过刚入学半年，才十八岁还什么都不会，她连枪都没摸过！她根本胜任不了任何卧底任务！

「你不想你那个亲侄女出事，你就把她推了出去，你真不是人！

「你忘了老周夫妇出任务前是怎么求你以后多多照顾他们的女儿了吗？怀雁一直把你当成父亲一样看待，你就是这样对待她！」

看着老师气得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我想起来了。

当年丧坤的卧底任务是有好几个备选人，学校按着丧坤的喜好，挑了好几个女孩子出来。

最后综合考虑下来只有我和莫玲最适合这个任务。

原本老师已经定下了名额，就是莫玲，因为她比我大两届，专业能力也比我强太多！

可是最后老师却把名额改了，让我去了，还找了两个师兄师姐去给我打配合。

当时老师给我的解释是，我比较面生，而莫玲已经入学两年多了，不太好伪造身份，很牵强也很蹩脚的理由。

但是我没有多想，因为莫玲从小就很照顾我，我也是心甘情愿去的边境。

何况她还有美满幸福的家庭，确实没必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有些呆滞，也有些难受。

「是我对不起怀雁，是我对不起老周夫妇。」校长爬起来后，看着我的尸体眼眶有点泛红：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她卧底八年都回不来，是我这个做老师的无能。

「把怀雁带回去吧，恢复她警察身份，她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回去后以烈士的身份登报安葬，给孩子一个最后的体面吧。」

老师像是突然没了力气，颓废地站在我面前。

我站在老师身后，看着他突然像老了十岁的样子，我想跟他说声谢谢。

「……不行，不能恢复她的身份，也不能……登报。」

听到这话，不仅老师蒙了，我也急了：

「校长！我不想做何月，我想做回周怀雁，我不要再做何月了，做何月太累了。

「校长，我不要做何月，我害怕做何月。」

我围在校长的身边大声哭喊着，急得乱转。

「莫扬那孩子，你也知道……他前两年才走了出来，眼看着他的人生重新步入正轨，如果现在再让怀雁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惨烈的方式，恐怕他这次真的要疯！」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住了。

原来是为了莫扬啊，想起了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我垂下了眼睛。

爸爸妈妈殉职后，我被爸爸的战友莫校长带回了家。

那时候我才岁，爸爸妈妈没了、去到新地方也不适应。

日日夜夜都在哭，是校长的儿子莫扬一直在陪着我、安慰我。

一陪就是十年，他就像个太阳一样照亮了我整个青春。

当卧底的八年我甚至都不敢想起他。

明明才刚答应了他，等到大学毕业，就答应跟他在一起。

结果还不到两个星期就被派去做卧底了。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等我啊！

「当时情况突变，只能删掉怀雁的档案，骗阿扬说她卧底任务失败死了，他这些年怎么过来，你也看在眼里，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他也是你的学生就当我求你，你帮他最后一次吧！」

听完校长的话，老师五十几岁的人流出了眼泪，说话都哽咽起来了：「他是我的学生，那怀雁呢？你让她怎么办？

「你……你怎么对得起她父母，你怎么……对得起她！

「她父母已经在边境牺牲了，现在她……也在那里被折磨死了。

「被打了兴奋剂，清醒着被折磨了二十多个小时啊！

「髌骨破裂，十只指骨骨裂，被殴打到肋骨断裂，几次中枪、几次流产，死时还怀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