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我依然在同一时间出了门

如往常一样拎着炒粉进入段赫年的教室时，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把炒粉放在段赫年桌上，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黑板上涂鸦着一个类似调查问卷的东西

【问今天还会有炒粉吗】

【Yes or No】

加大加粗的 No 的下方，贴满了形状各异的便签纸

大概，是有人把昨天我被段赫年暴吼的惨状在他们班里转播了一遍

我不甚在意，转身出了教室门

选 No 的人大概以为，经历过昨天后，我会从此彻底远离段赫年，再也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他们不知道，哪怕段赫年让我滚 100 次，我也会在第 101 次回到他身边

出教室门的瞬间，我侧了侧脸，看到了段赫年

他坐在离我最远的窗台上，依然没看我

这次我走出好远，都没听见炒粉被丢进垃圾桶的声音

周三早上的第四节课是体育课，这是我每周最期待的一堂课

因为段赫年他们班也上体育课

即将要考体测，每节体育课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节课咱们女生四百米，男生八百米，先拉个成绩

体育老师手里拿着表格，一个个地叫名字

我有不用跑步的特权，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四处瞟

——我在找段赫年

他们班是理化班，男生多过女生足足两倍，跑起来乌泱乌泱的，找起来很是费了我一番功夫

可我的眼神才刚刚锁定，便看到有人在操场边把他叫走了

那人一头黄毛，嘴里还叼着烟

不像好人

我着急起来，向老师请了假便赶忙跟上去，一路跟到了学校的旧校区宿舍楼下

为了迎接下一届新生，这里最近正在整修，灰尘漫天飞

眼看着段赫年被黄毛揽着肩膀拐了弯，我小心地用校服袖子捂住口鼻，贴着墙根一路小跑

还没待我拐过去，便听见一声棍棒敲击在人身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段赫年的闷哼声

我瞬间慌了神，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拐角

那里围着好些社会人员，有一个人手里还拎着棒球棍

段赫年被人死死踩着胳膊和腿，狼狈地瘫在地上

说你妹妹人呢

那人的脚重重一碾，段赫年又是一声惨哼

不

段赫年的胳膊

滚开别碰他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吼着冲进人群，一把将那人从段赫年身边推开

人群只愣了一瞬，密集的拳脚便倾泻下来

我倒在段赫年身边，张开双手将他护在身后，用自己的正面挡住他

顾不得自己有先心病，心口受不得一点外力

段赫年挣扎着，怒吼着让我滚开

我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拼尽全力死死地护在他身前

有人重重一脚，踹到了我胸口

剧痛陡然封闭了我所有感官，我猛咳着，喷出一大口血

时间好像静止了

那群人吓坏了，呼啦啦跑了个干净

别走救救她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段赫年艰难地爬了起来，他把我抱在怀里，梗着脖子高吼着

楚涵，你别死，你不要死……

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涌出他的眼眶，掉落在我脸上

段赫年很少哭

这让我突然想起段赫年的爷爷去世那天，也是先喷出了好大一口血

他大概是吓坏了

我伸手想擦掉他的眼泪，胳膊却抬不起来

太痛，痛到没有办法维持呼吸

痛到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段赫年，你救回来的这条命……我还给你了

以后咱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