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越是大,我心中便越发肯定,我猜对了。
我不由得也对谢乘风生出几分好奇。
李媛是丞相之女,她外祖父又是当朝有名的大儒,桃李遍天下,算是清流中的砥柱,她这人,向来眼高于顶。
只见一面,竟然就能动了心思,那谢乘风,莫非有三头六臂不成?
带着这份好奇,当日没法跟着皇上出城的失落感,也淡了几分。
其实早在陆九思被封为太子那年,我就知道,我们两人的恩爱时光不会太长久。
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陆九思登基后,李媛是第一个被封为贵妃的。
那时,他跟我解释,说李媛的门第摆在这儿,她的位分必然不能比我低。
皇后体弱,后宫需要主事之人,所以,必须得封个贵妃,让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能打理好宫里的事。
陆九思十分歉疚地握着我的手:
「茹儿,朕刚登基,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皇后病重,你放心,等你生下我们第一个孩子,朕就立刻下旨,封你为后。」
那时候我真的好蠢。
陆九思说什么,我信什么。
我甚至想着,我并不需要皇后的位置,只要他爱我就够了。
我怎么会蠢到,去相信一个男人的爱呢?
我苦熬了一个又一个孤独难眠的长夜。
陆九思总是歇在李媛的华阳宫。
甚至陪我过生日那晚,宫人来报,说李贵妃心口痛,让陆九思过去看看。
每次陆九思在我这儿,她总有各种借口,不是心口疼,就是脑袋疼。
第二天,她又红光满面地出现在我眼前,向我炫耀,昨日伺候皇上有多累。
我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过了立秋,深宫的夜晚,一天比一天凉。
我的心也慢慢冷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宫墙高深,我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不知青天高、黄土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等心底对陆九思的最后一丝爱意消耗殆尽,我想,我也会像以往那些失宠的宫妃一样,枯萎凋零在这深宫后院之中。
直到那年九月秋猎,我见到了久闻大名的谢乘风。
陆九思带着李媛猎狐,越追越远,中了刺客的圈套,谢乘风一人一剑,把两人救出来。
李媛满身狼狈,跌坐在地上,看谢乘风的眼神几乎带着光:
「多谢将军相救。」
陆九思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被众多侍从簇拥着,问谢乘风,想要什么赏赐。
谢乘风却隔着人墙,远远地打量我。
视线凌厉,鹰隼一般。
阳光流淌在他银色的铠甲上,在他高挺的鼻尖跳跃,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跟他对视,羞窘地低下头去。
心里赞叹,果然好相貌,李媛倒是没夸张。
然后我听见谢乘风清润的嗓音响起:
「河西无战事,下官在朝中空领着兵部的闲职,倒不如进宫来,能贴身保护皇上。」
陆九思大喜:
「谢将军此言当真?」
「那朕便封你做锦衣卫指挥使,统领镇抚司。」
谢乘风这个举动,一来交还了河西兵权,二来,又把自己困在皇帝身边,对他再也没法造成威胁。
可以说,至诚至忠。
那几乎是陆九思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事。
跟他一样开心的,还有李贵妃。
谢乘风进宫以后,她连跟我宫斗都顾不上了,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各种场合跟他偶遇。
直到我怀孕,她才惊醒过来,立刻出手整治我。
明明是很不入流的手段,但陆九思却信了。
还为此把我打入冷宫。
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腻了。
所以,不管什么样的原因,他都会顺水推舟,就像那天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有点让我恶心了,陈茹。」
到冷宫后,几次遇见谢乘风巡逻。
冷宫如此偏僻,关着一群被人遗忘的弃妃,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巡个什么劲。
那日深夜,隔着窗户,我又看见谢乘风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我穿着单薄的月色中衣,打开房门:
「谢将军,我房里有贼。」
谢乘风提着刀冲进我房内,四处打量,一脸警惕:
「贼人在何处?」
我关上房门,笑嘻嘻地伸手指着他:
「可不就在这里吗?谢大人。」
谢乘风喉结滚了滚,冷冷地看着我:「丽妃,这是何意?」
我歪着脑袋,后背抵在门板上:
「谢将军当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