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恬恬去找了班主任说要换座位，班主任说只要有人愿意和她换就行。于是在下课的间隙，叶恬恬一个一个挨个问，谁愿意和她换。女生都不愿意理她，因为她爱说谎，又穷又土。男生都调笑她，说不愿意动河哥的老婆。叶恬恬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还舔着脸问。本来她又只能坐回到我的身旁，但前桌的林心柔突然答应了她换座位。叶恬恬搬座位的时候，头垂得低低的，整张脸都藏在厚重的刘海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在，苏宇那家伙也很嫌弃叶恬恬。每次叶恬恬巴巴贴上去跟他说话，苏宇都装做没听见。实在装不下去了，苏宇就会严肃制止她：“叶恬恬，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叶恬恬眼神黯了下去，只能埋头认真学习。叶恬恬越来越瘦了。以前中午放学的时候，还能看见她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再打两勺免费的汤喝。现在中午一放学，她就趴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凸起的背脊像是要顶破校服。整个人瘦到皮包骨，好像风一吹就被散了。我只好给苏宇买了一堆饱腹的零食和牛奶，桌肚都塞不下，只能分给叶恬恬吃。可看着叶恬恬一边吃面包，一边笑脸盈盈给苏宇道谢。我又烦得很，忍不住开口讥讽她：“目光短浅。”叶恬恬唇边的笑容一僵，白着脸正准备反驳我。一道尖锐的惊叫声突然在教室里回荡：“啊！我的项链不见了，谁拿走了我的项链！”是班里一个家境一般的女生，她妈妈送给她的项链丢了。几千块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们神情各异七嘴八舌，有让她看看不是记错了，有让她再找找，还有的人议论纷纷说是不是班里出了小偷。说到小偷两个字时，他们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往叶恬恬身上瞟。叶恬恬的下唇咬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哄闹了一个中午，我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几个好事的男生突然跳了出来。“既然咱们班出了小偷，小偷又不愿意自己承认，不如我们全班投票吧，看谁的嫌疑最大。”不知道是谁带头站了出来，大声说：“我投叶恬恬！”“我们中午都去吃饭了，只有叶恬恬在教室里，只有她有时间偷项链！”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人都举起手把票投给了叶恬恬，全班只剩下两个人没举手。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叶恬恬本人。叶恬恬被人群围成一座孤岛，夕阳落在她瘦弱的背脊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掺杂了好多情绪。有期盼，有失落，有不解，还有好多好多的难过。我眉头紧皱，一瞬不瞬的看着叶恬恬。心里想，只要她来求我；只要她叫我一声；只要她开口……我就帮她解释。可叶恬恬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倔强抬起头：“我没有！”随着她话音落下，同学们不约而同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说话，当即就有男生冲上来，掀翻了她的课桌和书包。全是笔渍的笔袋、旧的掉漆的水杯、散装的卫生巾……零零散散的东西掉了一地，唯独没有找到那条项链。叶恬恬在厌恶和嘲笑交错的目光中红了眼，只坚持说：“我没有。”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呼声：“叶恬恬，你妈来了！”所有人闻声望去，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出现在了教室前门。叶恬恬又惊又喜，笑着小跑过去。“妈妈……”下一秒，一个狠厉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清脆的响声把教室里所有人都震住。她妈二话不说，又对着叶恬恬狠踹了一脚。“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害死了你爸还不够，还要让我丢人现眼。”“不仅去捡瓶子，还偷别人的东西，难道我没给你钱吗？我每个月给你和你姐姐打了多少钱，你装模作样给谁看？”叶恬恬被踹到在地，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她妈按着跪在地上。她妈像是看不见叶恬恬眼里的无措和泪水，按着她的头重重往地上砸：“今天你就对着你的同学跪下磕头，直到他们原谅你……”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呆愣在原地。平日里一个个嚣张的男同学，也都被她妈的狠厉吓到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叶恬恬。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