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衣锦还乡回来娶我那天,我挺意外的。
因为我送他上京赶考,告诉他必须金榜题名,否则婚事免谈。
就是想着京都繁华,富贵迷了眼,他就能忘了这回事。
结果他没食言,我却有点后悔。
一大队人马敲锣打鼓,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全村人都赶来凑热闹。
这边说:「柳家丫头命好,捡来的男人都有出息。」
那边搭腔:「听说考上状元了,一朝变凤凰,这福气真叫人羡慕。」
还有人琢磨:「要不咱也去河边看看,万一运气好也捡着一个呢?」
听得我想翻白眼。
是是是,我命好,穿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山村。
我有福气,绑定的系统已读不回,偶尔说一句话,半句都是乱码。
就比如捡到男主那天,它说:「这是男主,他 %?&了得&…走 !#」
我连猜带蒙带检查,才知道是男主受伤需要救。
可怜他伤口都被水泡白了,后脑勺肿老大一块。
所以运气好这一条,应该给男主。
我叹了口气,用怀里的木盆开路,艰难往里走。
人群如同圆鼓的洋葱,一层层切进去,中心那人渐渐显露。
团花锦袍,玉带金冠。
眉如朗星,唇边含笑。
正是男主,谢瑾归。
他上前两步接过我手中物什,却是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我到家不见你,还以为你不想嫁我,悄悄跑了呢。」
谢瑾归冲我眨眼,一句讨骂的玩笑话。
可我是真心虚,竟沉默了。
他脸上笑意立刻凝住,转手把木盆塞给一旁站着的小厮,几句客套话打发围观人群。
我后背忽地发毛,急忙进屋,抓起件衣服就往脸上围。
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已到身后,我慌慌出声喝止。
「站那别动!」
但毫无作用。
谢瑾归充耳不闻,肩膀一歪一扭,八尺男儿就这么硬挤进我怀里。
手臂环绕合拢,低头贴近。
——啃了一嘴布料。
谢瑾归动作顿住,堪称幽怨地瞪我。
「为什么?」
「你说过我考上状元,就跟我成亲的,现在我做到了,你怎么又要反悔,难不成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不能说是一开始吧。
我目光游离,心想也差不太多。
刚救他回来那会,系统一直失联。
我只能一边照顾他,一边等待下一步指示。
好在是男主,身体素质好,恢复快。
就是脑袋那边磕狠了,记忆混乱,名字都忘了,只模糊说好像姓谢。
还问我能不能给他起一个。
我哪有那份心思,连自己名字也是随便起的,姓柳叫柳,柳柳。
「要不你随我一样,叫谢谢吧。」
结果他听完,表情凝滞几息,干巴巴道:「不该多麻烦恩人,我看着年岁比你大些,不然就唤我谢五吧。」
谢几都成,日后别忘了报恩谢我就行。
我穿越前学的东西和这里不对口,穿越后为了不饿死,现学的织布和刺绣,好歹能换几个钱。
眼下来了个认字的男主,能读会写,我就介绍他给人抄书。
再后来,镇上义学招先生,他毫无悬念地应聘上,我也没有压力地摆了。
他虽然没叫成谢谢,但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来表示感谢。
有时是路边垂枝的花,有时是油纸包的糕饼。
日子过得也算轻快,直到系统突然上线回复。
「男主没失忆,纯装的,他真名谢瑾归。」
「还有,你留着他干什么,他得回京城。」
「赶紧把他送走。」
系统冷漠地下发任务。
我,我愤怒地对空气打了一套拳。
太极拳。
到野马分鬃的时候谢瑾归回来了。
大骗子男主,冒雨冲进门,从怀里摸出个包裹打开。
「街口那家的包子,刚出锅的还热呢,快尝尝。」
他一边抖落身上的水,一边跟我汇报。
「上次说的那家宅子,我今天又去看了,价格也讲过了,便宜了不少,等书院发了这个月的钱,就能买下来了。」
谢瑾归又说:「新宅子置办东西也花钱,这就有些紧巴了,但你刺绣到底费眼睛,烛火也是一笔开销,不如我借着书院的地方,多抄几本字帖书画,也能应付。」
他脸上笑意和煦,打湿的眉眼温柔含情。
看得我心口闷胀,想赶他走的话也堵着说不出来,只愣愣地听。
「等搬到镇子上稳定了,就找个好日子,我们成亲。」
谢瑾归慢声细语,娓娓道来,我忍不住跟着他的描述幻想起来。
「倘若有了孩子,最好是两个,女儿像你,儿子也像你……」
猝不及防一盆冷水泼下,我惊醒,赶忙叫停。
「等等等等,什么成亲生子,越说越荒唐。」
我板起脸,语气生硬:
「亏你还教书呢,哪本圣贤书说了有学问不考功名报国救民,而是挣钱娶媳妇的?」
我劝他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进京赶考才是正道。
谢瑾归闻言,定定地看了我半晌,说不。
「我只想我心中所愿。」
他撂下这句话就扭身出去,走几步又回来:
「包子凉了,我给你热热。」
我看着他的背影,头一回感受他如此明显的抗拒。
以至于后来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简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气得我跟系统大骂:
「谁家男主做成他这没志气模样!」
系统不回我,我又加一句:
「谁家系统做成你这甩手掌柜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