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娘，将春风楼卖了吧。」

芙蓉糕还未入我嘴，他便迫不及待说了这样的话。

又殷切给我倒了茶水。

「日后等我给娘挣了诰命，若是让人知道你做过的事情，岂不荒唐。」

我冷笑了声。

「你读书的花销，宴请的银钱，甚至你身上的衣服……哪一样不是我在春风楼挣来的？」

春风楼前掌柜离开前，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我白天照顾他饮食起居，晚上卖命做事，滴水不漏，又舍去许多利益，才能接下来。

就连春燕都看不过去，「你这是何苦？若是得不到便算了吧。」

可不行啊。

我想让贺子诚大大方方地与人相处。

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后，积蓄所剩无几，明年的束脩还不知去哪里挣。

再说，春风楼若是换了主人，要不要我又是个问号。

失了这份收入来源，偌大的京城，我再找不到旁的营生。

那是我背水一战，咬牙也得坚持下来。

前掌柜的实在不忍心，这才低了两成的价格转给了我。

可前期经营总不顺畅，那些人心里有气，便隔三差五的找麻烦。

我被人半路拦截恐吓过，上过衙门告状被打出来，也被人拖入暗巷差点……

一桩桩一件件，贺子诚都不知道。

他只会说，「阿娘，今日的菜凉了。」

「阿娘，炭火不足，你买好些的，用着暖和些。」

「阿娘，最近时兴的宣纸贵，但贵有贵的道理，你莫要挑便宜的买。」

「……」

他是读书人，一心只读圣贤书，看不见我满是冻疮的手，看不见我眼下的乌青……

「阿娘，你怨我？

「可我也是为了阿娘，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啊。」

此时，见我不说话，他说得义正言辞，却在直视我眼睛时心虚地别过头。

不耐烦道：

「总之，你听我的，卖了就是。

「对了，听闻前几天刑部尚书来了家里。

「若是对方提了什么要求，阿娘答应下便是，到时还能提携我一二。

「阿娘，我在京城艰难，朝廷的旨意一直没下来，你会帮我的吧？」

他殷切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起掺杂了太多欲望，甚至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戾气。

「嗯，你给我几日时间。」

得了确切的答复，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以最快的速度卖了宅子，以低价将春风楼兑出去。

中间朝廷的任命虽没下来，但贺子诚也从同窗打听到了些风声，来我这里催了好些次。

「阿娘，我急需用钱，你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