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点廉价的愧疚】

陆彦垂眸看着手中装着药材的礼盒，并未说话。洛烨却越发不安，“你今日根本未得传召，是特意去宫门口接她的？”陆彦依旧未说话。洛烨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如何能不知道这是默认？当下便压低了声，“陆彦你是不是有病？从前安安缠着你时你爱答不理，如今你成了鸢儿的未婚夫，倒是对她在意起来了？我警告你，我就这两个妹妹，你别逼得我跟你兄弟都没得做！”闻言，陆彦却是嗤之一笑，抬眸看向洛烨，满是嘲讽，“洛兄这般说辞，倒显得你有多在意安安似的。”可明明一字一刀往安安心口上扎的人就是他。一句话就将洛烨所有的愤怒都哽在了喉头。他死死盯着陆彦，绞尽脑汁却也只冒出了一句，“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别忘了，三年前你也在，她怨恨我，也同样怨恨你！”“我知道。”陆彦那清冷的声音如是道，微垂的眼眸晦暗不明，“马车里的糕点，她没动。”别说糕点，就是那个手炉也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原位。她连碰都没碰一下。今日若非是他以老夫人做说辞，恐怕她连他的马车都不会上。她对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奴婢见过陆将军。可明明从前她最爱在他面前说的话是：安安喜欢彦哥哥。思及此，陆彦整个人的气压便越发阴沉下来。而洛烨显然没想到。他能猜到洛安心中对他跟陆彦都带着怨恨的，可明明当年不论她如何生气，只要陆彦展露出一丁点儿的友好，她就会屁颠屁颠地扑过去。没想到如今陆彦如此明显的示好，她却选择了视而不见。想到她手臂上的伤，洛烨眸中莫名便染上了怒火。浣衣局的那群狗东西，怎么敢对他的妹妹下如此狠手？就算是公主示意，可安安毕竟是他侯府的千金，她们竟是连这点顾忌都没有吗？心口闷闷地发着疼。洛烨没好气地瞪了陆彦一眼，“你军中的伤药可带来了？”陆彦军中的伤药是从药王谷得来的，格外灵验。“没有。”陆彦冷漠回应，却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但她扭了脚，这瓶药酒应该管用。”洛烨一把夺过，“谢了。”说罢，便是转身离去。可还未走出两步，洛烨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过陆彦的衣领便是低声警告道，“休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陆彦就这么眯着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那不屑的眼神却是在说：你管不着。洛烨气极。他的确是管不着陆彦，不过，他能管住安安！当下便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陆彦单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才抬手招来远处的一名丫鬟，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送给老夫人。”说罢，便也转身离去。侯府外，陆彦的副将荆岩正等在外头。见陆彦出来，不由得惊讶，“将军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陆彦没答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瓶伤药，道，“给洛姑娘送去。”荆岩点头应了声好，脱口问道，“洛鸢姑娘受伤了？将军怎么不亲自送去？”话音落下，只得了陆彦一道犀利又冰冷的眼神。荆岩这才明白了过来，这伤药是送给另外一位洛姑娘的。当下便是闭了嘴，转身入了侯府去。而此时，凝霜正拿着从府医那得来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洛安擦拭着。小姑娘泪窝子浅，自打看到洛安手臂上的伤后眼泪就一直不曾断过。看着她一边抹泪一边给自己上药的样子，洛安终于还是不忍心，劝道，“你再这样哭，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凝霜赶紧抹了一把泪，声音却还是免不得染着哭腔，“小姐，你受苦了。”明明是洛烨的人，却如此心疼她。洛安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怪异，暗暗叹了口气，便没再说话。可凝霜开了口便有些止不住了，一边抽泣着一边道，“小侯爷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明受了苦的是您，满身伤的也是您，怎么就一个劲地替二小姐说话！小姐你也太委屈了！呜呜呜……”凝霜的眼泪再次决堤。洛安被她哭得有些无奈，只好扯起了嘴角笑，“你这样说他，就不怕他回头抓了你回去问罪？”“奴婢已经被派到芳荷苑了，以后就是小姐的人，他才管不着奴婢！”凝霜愤恨着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枉费奴婢从前还觉得小侯爷是个好人，呸！”看着凝霜满脸的怒意，洛安一时有些搞不明白她是真的心疼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夺取自己的信任而演的苦肉计。明明连曾经最亲最爱的人都一个个地抛弃了自己，她实在无法确定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人会真心对她。真心这个东西，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这世上，除了祖母之外，当真会有人是真心对她的吗？看着凝霜的小脸，洛安着实想不明白，便只能转开了眼去。可视线落在半开的窗户外，她那一双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只见两人正从荷花池上的石桥走来，其中一人是洛烨院里的小厮，而另一人，身形高大健硕，步子也迈得飞快。瞧着倒是有些眼熟。可她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察觉到洛安的视线，凝霜便也往外看去，这才惊讶道，“那位不是荆副将吗？”荆副将？“荆岩？”洛安想起来了，他们是见过的，荆岩从五年前起就已经是陆彦最得力的部下了。可他怎么会来她这儿？洛安的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那张高傲冷峻的面孔，心口微滞，“你去看看他们来做什么。”“是。”凝霜应了声便出了屋去，洛安透过窗户看到荆岩与凝霜说了几句后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凝霜，而后抬眸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二人的视线交汇，便见荆岩不急不缓地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才转身离去。不多久凝霜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个药瓶，“小姐，这是陆将军送来的伤药，还有这个，是小侯爷送的药酒，不过奴婢看着，这也是军中的东西。”的确是军中的东西。可洛烨向来与陆彦关系极好，会有军中的药酒也不稀奇。只是，她不明白他们给她送这些来做什么。是为了她的伤，还是为了抚平他们心中那点廉价的愧疚？特别是洛烨。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很有趣吗？“赏你了。”她沉声开口，并不打算接受那两样东西。凝霜想劝，可看着洛安那微冷的面孔，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