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宁雨姐！”温宁雨正独自往学校走，却突然被叫住，清脆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下意识往身后看去，就被热情的桑珠挽住了手。“宁雨姐，过几天我就要去学校任教了，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教授给我的啊？”与此同时，普巴多吉也朝着这边走来，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桑珠不定性，去学校后你多带一下她，不然只怕她会带着小朋友们玩，忘记教学任务。”桑珠瞬间羞红了脸，气得连忙道：“别胡说，我哪有？”温宁雨身子微微一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虽然依然冰冷如高山上经久不融的清雪，但仔细一看，又能看出一丝温柔和宠溺。还记得之前她来到这里遇到他之后，也总爱缠着他向他寻求帮助。他却永远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让他动摇丝毫。可越是这样，温宁雨偏偏越想将他拉下神坛。一次普巴多吉睡着，她还偷偷用手在空中描绘他的眉眼。心想，要是这张脸用温柔的神情看着她，又会是怎样的呢？随即她就又失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以他的性子，只怕是一辈子都看不到了。如今温宁雨如愿以偿地看到，却是因为桑珠。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笑得勉强，“抱歉，还是让其他老师教她吧，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了。后面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藏民卓玛就来喊他们：“温老师，桑珠、多吉，一起去晚上的牛羊宴吧！”普巴多吉点了点头，桑珠也笑着答应。随后，他的目光再次放在温宁雨身上，眼里满是月光般的慈悲。“你刚才想说什么？”温宁雨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桑珠热情的开口：“宁雨姐和我们一起去参加牛羊宴吧！晚上一定很丰盛，我们不醉不归！”温宁雨笑了笑，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人相处，便开口拒绝：“不用了，我学校还有事要忙，去不了了，你们……晚上好好玩。”“啊？好吧。”桑珠失望道，“那宁雨姐下次可一定要来啊！”温宁雨没有点头，也没有回话，桑珠却以为她默认了，依旧笑得开心。普巴多吉难得多看了温宁雨一眼。毕竟如果是从前，能有这种单独相处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拒绝。她会一刻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一些问题，像个停不下来只会围绕着他转的小太阳，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但普巴多吉没有多想，只任由桑珠拉着他离开。望着一高一矮离去的背影，温宁雨默默地想，他们果然很相配。回到学校后，温宁雨抛开一切杂念，和学校领导准备交接工作。递交申请调回京市的材料后，她回到教师宿舍，一如既往地整理教案。书桌上摆着一些为了普巴多吉手抄的经文，还有为了融入藏民、接近普巴多吉而学做酥油茶、酿青稞酒写下的笔记。从前她常常翻看，可现在她都要走了，这些也没必要留下来了。于是温宁雨将笔记整理好，送给一起来援藏支教的老师。张老师和李老师看见笔记，十分惊讶又惊喜，“温老师，这些可都是宝贝啊，你真舍得把这些给我们吗？”温宁雨笑了笑，“我已经要走了，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希望能物尽其用。”翌日，她又拿着那厚厚一沓经文送到寺庙焚化。殿内酥油灯长明不灭，鼻尖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思宁静的藏香。温宁雨凝心静神，僧人焚化一沓经文，她跪在佛像前，虔诚地闭上眼默念：“愿佛祖保佑普巴多吉余生平安喜乐、幸福美满，能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句句祈福，皆与自己无关。祈福许愿后，温宁雨走出寺庙，却偶然间听到了桑珠的声音。“阿加！”她娇俏地撒着娇，“你到底在这里放了什么惊喜呀？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就告诉我嘛！神秘兮兮的。”即便是这么说，桑珠却依旧没有放弃，探头探脑地找着。温宁雨下意识回头，却正好看见普巴多吉站在外面。撞入那双如湖水般清冷的眼神，刹那间，她只觉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时，桑珠终于找到了一个惊喜布包，连忙打开来，发现是一件红色的藏袍。“哇！好漂亮！阿加，我好喜欢！”她惊艳地赞叹，目光就没从藏袍上离开过，连忙放在身上比了比。“你喜欢就好。”普巴多吉走了进来，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但从他的语气之中，无端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温宁雨没想到，原来他也是会给人准备惊喜的人。以前总是她为他准备各种各样的惊喜，偶尔是一件雪白藏袍，偶尔是一条手串……但他见了这些，总是转着手里的佛珠，连笑都不笑一下，只喃喃地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可如今，他竟也会做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原来只要动了心，七情六欲，哪怕是神，也逃不过。“阿加，你这个礼物送得太好了，正好和你前阵子给我的手串很配！”说完，桑珠从衣服里拿出一条手串，笑着在普巴多吉面前晃了晃。看见那条熟悉的手串，温宁雨只觉心头一震。那是她编了三天三夜，才做好送给他的，却被他转送给了桑珠？！是，或许以前她送的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困扰吧。难怪从没看见他用过，说不定大部分都丢了，或许只有这个他还算看得上，就送给了他心爱的女孩。她自嘲一笑，正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