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在朴素的床榻上的佛子便睁开了双眼。
玄海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这是白倩走的第二个星期。
起初,玄海以为,白倩只是闹脾气,所以他每天仍然到点起床,做早课,焚香礼拜。
他并不觉得白倩的离去对他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但每当午膳他开始做斋饭时,玄海总是习惯性地拿出那个腌菜坛子,从里面夹一碟子腌萝卜出来。
其实玄海根本不爱吃腌菜,他觉得太咸了,他喜欢一切清淡的饮食。
但是白倩喜欢吃,每当他在做斋饭时,白倩就会来厨房陪着他搭把手,又或是跟小鸟一样,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嚷嚷着自己想吃腌菜,让他一定要记得加上。
现在独自在冷清的厨房,他都觉得以往那些热闹日子似浮光掠影一样。
玄海想,他每天都在度众生,而众生就像迁徙的候鸟一样,只会在他这短暂的停留,然后就去寻找自己的归途。
只有白倩会笑着对他说,“玄海,你在哪,哪里就是归途。”
可是白倩,我如今在这,你又在何处呢?
白倩,你食言了。
脑海里又浮现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玄海把准备好的斋饭拿到院子里,独自一人进食。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少女说,
“玄海,能不能换几道菜?”
“玄海,斋饭也是有讲究营养搭配的!”
“玄海,我掐指一算,有一天,你会为了我放下佛缘。”
每当这时他就会嫌少女聒噪,用筷子敲少女的额头,
“食不言。”
少女就嘟囔着嘴回应,“老古板。”
可这一切现在都有了,一切真的归于平静,真正做大了“食不言。”
再没有人,每天都黏在他身边,在他耳边碎碎念叨。
此刻玄海才真正明白,他是想白倩的。
他做不到佛所说的【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于是他决定,他要去找白倩。
玄海换了一身新的袈裟,进宫向皇上请辞,他对皇上说,他要去找他的妻子,恐怕暂时不能为贵妃娘娘颂经祈福了。
柳柔从玄海进宫后便开始梳妆打扮,然后在玄海面圣的必经之路等待。
听到玄海对皇帝说的话,柳柔愣在原地。
待玄海出殿门,她便往前,“玄海,世界这么大,你能去哪里找她呢?”
柳柔想着这样说,他总能知难而退吧。
“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的。”
“我弄丢的人,我要亲自找回来。”
“那我呢,你就独留我一个人在宫中吗?”,柳柔顿了顿开口,她不相信玄海会扔下她们之间的竹马之交。
这是柳柔进宫后,第一次说出这么出格的话,还是在皇帝的宫殿附近。
“贵妃娘娘,你现在有圣上,将来还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而她只有我。”
柳柔不甘心,“玄海,你不是佛子吗,何苦纠结在这尘世红尘中呢?你不再供奉你的佛吗?”
玄海转动手中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心想,白倩和佛我都要。
“贵妃娘娘,好生歇息吧,莫让他人之事影响娘娘的心情。”
玄海双手合十,跟柳柔道别。
柳柔看着玄海远去的背影,踉跄了一下,“玄海,你不在,这偌大的宫中又有何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