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到我再睁开眼，鼻尖只问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小筝……你醒了？」

是妈妈，我好久没听见妈妈的声音了。

「身上还疼不？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妈妈坐在床边，关切地看向了我。

我抓着妈妈的手，只觉得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她，我好疼，我好痛苦。

我想告诉她，我被关在自己的身体深处，我好害怕再也不能跟他们相认。

见到妈妈的瞬间，我心底的委屈再也强压不住。

无数个夜晚，支撑着我坚持下来的，是对妈妈、爸爸、方星和谢璟的思念。

那时候，妈妈看着何浅沫义无反顾地同他们断绝关系，晕死在了爸爸怀里。

但何浅沫却在心里偷骂他们愚蠢又好骗，连是不是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可是她又害怕他们认出来，所以丢掉妈妈准备的饭菜，嫌弃妈妈买的首饰衣服，从每一个地方挑剔妈妈的爱。

最后却卷着谢家的财产和妈妈给我买的珠宝离开了，奔赴刘逸宸的怀抱。

我的家如同飓风刮过，支离破碎。

对她而言，只是丢掉一个负担。

「乖，不哭，没事了。

「乖小筝，小筝乖。

「妈妈在呢，妈妈知道，小筝受了很多委屈，妈妈的小筝不可能是那样的。

「不过现在可不能哭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刚做过手术，要好好休养。」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爸爸帮我把眼泪擦掉。

谢璟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此时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快吃吧，医生说你可以吃这些，都是补充营养的。

「你和我说的我都和爸妈讲了。

「妈妈说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就先相信你说的。」

他此时还有一点别扭的神情，将信将疑。

没关系，我就是谢初筝，爸爸妈妈还有他，都会知道，都会和以前一样爱我。

在我的不断追问下，最终谢璟还是告诉我了：「方叔叔很生气，不肯告诉我们方星究竟在哪，方大哥也不想再见我们了。」

谢璟此时脸上的神情有些难堪，估计他是被直接赶了出来。

以前何浅沫做的那些事，连陈世美都要说一声承让，也难怪方叔叔他们不想再让我见到方星了。

但是方星现在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我不想再让他受到伤害。

每一刻我都害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噩梦中惊醒，看到的场景全部都是他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踩着他的身体去亲吻别的男人。

何浅沫曾当着方星的面，牵起了刘逸宸的手，甚至当面拥吻，肆意鞭笞方星的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将变心的理由全部归到方星身上。

看到方星和女生说话，她也会不假思索，直接判定方星出轨，一次次百口莫辩，一次次冤枉，一次次被情感打压。

方星的爱也被她说成是畸形变态的，让人窒息，让她想要逃离，所有的一切都是方星的错，而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可是，她当初拿着我的作品，拿着方星给的资源，拿着方星的钱去投资去接近刘逸宸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方星就像是冬日被雪坠满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他怀疑了许多，就是不曾怀疑眼前的青梅。

「还有那个刘逸宸，电话打到我这了。」

谢璟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不用管他，该说的我都和他说了，现在我没心思理会他的事情。

「你就告诉他，我谢初筝要和他离婚，孩子已经打掉了，剩下的交给律师处理。」

我曾经编辑了很长的文字发给刘逸宸，他认定了我是精神分裂，并且表示联系了医生，愿意陪我一起治疗。

他曾闯到医院，看着我躺在病床上，小腹平坦。

双眼通红，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小沫，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眼泪也摇摇欲坠。

「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我们不是已经开始给孩子起名字，已经买了衣服，房间也都准备好了。

「为什么？」

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希望他再痛苦几分。

无数个白天夜晚，我的灵魂苏醒，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用我的身体亲吻缠绵，辗转在不同的地点，肮脏丑陋的东西进出我的身体。

在我和方星买的房子里，在我们精心装饰的大床上留下一次次罪恶的痕迹。

我嘶吼着，崩溃着，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清醒。

我想要冲出这个身体的牢笼，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看这两个人做我和方星都没能做过的事情。

我拒绝和他说一句话。

直接让哥哥将他赶走。

电话轰炸，短信轰炸，最终不堪其扰，我换了手机换了卡，拒绝再见他。

我知道他是受害者，但是我很难不迁怒他，再和他联系几次，我怕自己会忍住给他一刀。

即使是简单的开口交流我都做不到，我只想报复他，看着他从神坛跌落，毁了他的一切，让他零落成泥。

在这六年里，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杀了何浅沫，杀了刘逸宸。

将他们的肉都拿去喂猪喂狗，然后把骨头一点点拆下来，全部敲碎，碾成粉末，最好是当着他们的面去做这件事。

但是，现实中，我只能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色，慢慢平复内心的戾气。

直到我又变成那个谢初筝。

只是，有些事，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