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8年，北京。“小漪，霍同志人很不错，这次过年回南京，你们就去领证，以后定居南京，这样我们父女也可以早日团聚。”姜林漪听着电话那头姜父欣喜地声音，应了一声：“好。”她已经定了火车票，就在一个月后的腊八。那头，姜父又说：“对了，别忘记好好感谢你小叔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到时候啊，也请他来喝杯喜酒。”“……好。”姜林漪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确实，她应该好好感谢夏行舟。毕竟对姜林漪来说，他不仅是他的小叔，也是她的老师，更是她从16岁起就喜欢的男人。而现在，她要结婚了，也该感谢他的成全。正是他的拒绝，成全了她的婚姻。挂断电话，一只黑背大狗上前拱着姜林漪的小腿。它叫小黑，五年前国家引进了西德牧羊犬，小黑就是国内自主繁育出的第三代警犬，是姜父送她的礼物。姜林漪低头，对上小黑黑不溜秋的眼睛。它在安慰她。姜林漪强颜欢笑，亲昵的抚摸着小黑的脑袋。这时，大门处传来动静。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带着银色无框眼镜，面容冷俊，32岁的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姜林漪收敛心神，走上前问：“小叔，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给你留了……”夏行舟淡声打断她：“不用，我吃过了。”姜林漪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神瞥见夏行舟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又是一愣。是新的，不是自己送的那支。这时，小黑叼着夏行舟的拖鞋过来了，缓解了尴尬。夏行舟低头看着小黑，却是蹙了眉：“怎么还没把它送走？”姜林漪垂下眼帘，低声说：“我打算把它送回我爸爸身边，正在联系靠谱的人。”见夏行舟要走，她又忍不住问：“我送的钢笔……”夏行舟随口道：“你送的那只钢笔坏了，雅雅送了一只新的。”他说完就上楼了。姜林漪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聚起一层水雾。姜林漪母亲早亡，父亲军转警，平时工作很忙。十岁那年她一个人独自在家时，差点被意图报复父亲的凶犯抓住。这件事之后，外公就将她带到北京。她便也遇见了夏行舟。夏行舟是外公战友的小儿子，整个大院的小一辈都得叫他一声小叔。小叔对她很好，知道她有数学方面的天赋，就亲自教她。18岁，她考进了他所执教的大学，成了他唯一的学生，也住进了他家。他们同吃同住，晚上有空的时候，还会一起带着小黑在大院里散步。她以为他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打扰。可半年前，夏行舟的手下多了一个女学生陆雅雅。他对这个女学生很关照。自从陆雅雅来了研究所，夏行舟夸赞的对象就从她变成了陆雅雅。“雅雅，你工作很努力，假以时日，一定比林漪都要出色。”“你要相信自己，你的天赋很出众”……姜林漪害怕他喜欢上陆雅雅，没忍住和夏行舟表白。自从那以后，他就对她避如蛇蝎猛兽了。而夏行舟之所以要她把小黑送走，是因为陆雅雅几天前来家里时，小黑朝她犬吠。当时陆雅雅害怕的窝在夏行舟怀中。而一向克制守礼的夏行舟竟然将她揽在怀里，自始至终护着她，等陆雅雅一走，他就让姜林漪把小黑送走。目睹夏行舟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里，姜林漪回过神来。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姜林漪用指尖抹掉泪痕，目光变得清明。她要走了。她想，这一定是她最后一次为夏行舟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