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世界在江幼楚眼前塌陷，她的心也跟着坠落深渊，让她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数不清的瓦片和沉重的横梁砸落下来，江幼楚都来不及躲，就被轰然倒塌的房顶掩埋其中。她只觉得脑后一痛，就昏了过去。等到醒来时，人已经在卫生所，头上伤口也被包扎好。照顾江幼楚的知青坐在床边，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幸好木头被虫蛀空了，你被砸了一下，只是缝了三针，捡回了一条命。”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又忍不住说：“江幼楚，你怎么这么傻，屋顶往下掉的时候，人人都躲，就你呆站着不动！”江幼楚愣了下，脑中浮现出降初齐措奋不顾身冲向白玛的身影。那焦急的神情和担忧的眼眸仿佛慢放一样，无比清晰地冲击着她的神经。也让她意识到，从始至终，降初齐措都没看她一眼。江幼楚心口一颤，酸涩与苦闷涌上心口。垂眸自嘲一笑：“确实挺傻的……”傻傻地追了五年，傻傻地以为能触动他的心，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江幼楚想到这，心好像被人攥住，酸痛蔓延四肢百骸。知青见她没精神，只当她累了，为她掖了掖被角：“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快歇着吧……”江幼楚点点头，缓缓合上了眼。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江幼楚拆线的时候。只是没想到，降初齐措和白玛跟着医生一起进了病房。江幼楚愣了瞬，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降初齐措身上。却看他淡淡扫了一眼自己：“你怎么样？”话语随意，仿佛例行公事。江幼楚心中一酸，压下难受，点头道：“挺好的。”降初齐措点点头，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温柔地扶着白玛坐下。白玛却挂着歉意的笑开口：“抱歉，你住院这么多天，我也没来看你……”江幼楚这才回神，礼貌笑笑：“没事的，你听说你也受伤了，是该好好养——”话没说完，白玛就笑着打断：“轻微脑震荡罢了，不是什么大伤，是齐措非要我在家休息，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说着抬眸看了眼降初齐措，眸中似是责备，却仿佛娇嗔。降初齐措温柔一笑，没反驳，只默默给她递上一杯温水，说：“少说点话，小心头疼。”江幼楚心中一颤，几乎是逃避一般地移开了目光。他们的恩爱模样如此刺眼，她只能默默攥紧手，才勉强压下上涌的泪意。一厢情愿付出感情的人，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缝针时需要麻药，拆线却很快。中途白玛说去上厕所，不等她回来，线就已经拆完了。护士离开前叮嘱了一句：“要办出院手续就尽快啊，一会我们就下班了。”江幼楚点头应下，转头就对上降初齐措皱起的眉头。“伤口才拆线，还需要留院观察，不着急出院。”他眸光沉沉，似是在担心她的身体。江幼楚的心习惯性地泛起涟漪，又被她强行压下去。自己住院这么多天，他只顾着白玛，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现在这样的关心，有什么意义呢？可转瞬，她又想起自己没有立场这样吃醋。江幼楚神情更加落寞，抿了抿唇想开口，就听门外响起白玛的声音。“齐措，该走了，诺布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降初齐措立刻应声，皱眉看着江幼楚，直接下了决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来接你出院。”江幼楚一怔，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话没说完，降初齐措更加强硬地打断：“等我！”说完，他就大步离开。江幼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叹了一口气。降初齐措注定接不到她的，她也……不会再等他了。第二天一早，她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提着行李赶到集合点，与返乡的知青汇合。其他知青都在当地人的陪同下三三两两过来，只有她独身一人。有人注意到她，上前询问：“江同志，怎么没有人来送你？”江幼楚笑了笑，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害怕离别，也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所以选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冷风凌冽的袭来，吹过她的大衣和颈上洁白的哈达，送来藏区的辽阔。她回眸，看到了灿烂日光下的冈仁波齐。阳光透过云雾照亮山脊，向来冰冷凌冽的山散发着淡淡的佛光，神圣又温和。江幼楚第一次知道，冈仁波齐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她晃了神，驻足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冰霜会消融，春天会到来的，可是她已经等不到了。车上司机大喊：“上车啦！出发了！”江幼楚提着行李上车落座，转头看向西藏军区驻地的方向，轻声说：“降初齐措，祝你此生得偿所愿，幸福美满。”说完，她舒展的眉眼间，满是释然和轻松。随着回乡的车渐渐驶向远方，她也再没有回头。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