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驾驶座,刘叔始终在街旁候着。
上车后,我较着劲儿,不自觉中又怼一句,“儿子懂事了,真乖。”
徐骁呼吸一紧,规矩地落座我身旁,随后顿了顿,他问得淡定,“还可以更乖,看你想不想要了?”
他没看我,不敢看我。
朦胧夜色,裹着流离溢彩的霓光拂过来。
他鼻梁很高,恰好隔开一半光影,愈发辨不清他眼里,心头藏了什么。
暗悄悄的车厢里忽然多了什么,我们的关系,和从前不同了。
一路无言。徐骁选的大学临近家里,没有多少时程就到了。
下车之前,徐骁弯腰出车门时,又顿了顿身子,他声音淡定地继续说着大逆不道的言论。
“你想要什么,父亲能给的,我……”
听到这里,我乐得抿住唇,手背挡上。
我笑着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徐骁隔着车窗,垂着眉眼看向我,模糊了两人的距离和神色。
他说,“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是你的。”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自以为是。
“你知道徐尧留下的遗嘱是什么吗?现在还有九年,九年后,我干净利索地脱身走开,这个家里的财产也都归我。”
“徐骁,你未免太过天真。是不是我不把话说明白,你就一直假装看不懂啊?”
徐骁没回话,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塑。
他总是这幅不痛不痒的态度,总是把旁人的话当耳旁风,好像我说再多都不能扰乱他的念头。
“徐骁,大学毕业之前你都不要回家住了,我给你卡上多打点儿钱,你在附近买个公寓先凑活着。”
我总觉得心悸,怎么看,怎么怀疑徐骁的眼眶像是红了。
可我根本不是他妈,不是一定要做个慈母。
这狗崽子明明对我居心不良,故意搁这儿装弱势,卖可怜呢。
我多想告诉徐骁,我可不吃你这套,你爹临死前已经在我这里演过一个来回了,我不会再上当的。
没关紧的车门缝里,忽然吹过来几缕冷风,把我这股忿忿不平又给浇灭了。
我恍惚地意识到,如今已经深秋,距离徐尧去世已有一年。
面对感情,我平淡了许多,无论对于谁,下意识都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走时,徐骁最后回了我一句,“好。”
可他的眼神明明不那么温顺,像一只隐忍不发,只等日后再重振旗鼓的狼崽子。
终有一日,他会反咬,吞噬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