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拿着纸包出门,想去把糖还给段景初。
可是没想到被宋煜白拦住了。
「你去哪?」
「关你什么事?」
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不能管?」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失控,宋煜白脸上也终于挂不住那份温文尔雅了。
「你最近两天怎么回事?以前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枝枝她……」
「开口闭口枝枝,」我终于抬眼看他,「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因为帮她干活晕倒,被送去医生那里了?」
宋煜白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你在忙着喂你的枝枝妹妹吃鸡蛋。
「对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工分粮票统统分开。
「别想占我便宜养她!」
宋煜白生气了。
「南安!
「你还有没有一个当嫂子的样子!」
之前他每每用这个威胁我,我总会退让。
现在。
「谁爱当谁当,你可别想拉我下水,」我嗤道,「都下乡了,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吗?」
我转身出门,宋煜白追了几步,可是后头宋枝枝在房子里头喊他,咳得惊天动地。
「哥哥——」
催命似的。
宋煜白跺跺脚,又回去了。
……
段景初没有住在知青所,而是住在村边一间单独的房子里。
其实我有点怵他。
明明大家都穿得一样的灰头土脸,可他看起来就是和旁人不一样,有种怎么说呢……有点那种高岭之花的味道。
我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可是人却不在。
我试探性喊了两声。
「段同志??段同志?」
奇怪,明明门开着,人还能去哪里?
可是目光却被桌上放着的书吸引,那竟然是一本高考参考习题集!
我知道不应该,可是高考题集实在太稀有了,我太想考回城里去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书拿了起来。
突然,隔壁传来水声,我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看见段景初高高举着一桶水从头上浇下,水顺着漂亮的胸肌和腹肌一路滚下去,跟宋煜白那种白切鸡完全不一样……
我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捂住脸,羞得哎呀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段景初明显也愣住了。
我背过身不敢看他,赶紧把糖放下就往外走,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这就走,对不起,糖还你。」
「站住。」
是段景初的声音。
他从旁边拿了件衣服套上,头发上还在湿漉漉地滴水。
「把这个拿走。」
我头都不敢回,忙不迭摆手。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
「你不记得我了?」
段景初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算了,你不是要感谢我吗?帮我补数学,糖就当给你的工分了。」
我听到他小声嘟囔一句。
「以前抱起来也没这么硌手啊。」
?
我可以拒绝糖,但是我真的不能拒绝书。
我一点点悄悄回过头,正撞见段景初毫不掩饰看来的视线,心中顿时「咚」的一声。
脑海中突然隐约浮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侮辱我的小流氓是村主任的侄儿子,我死之后的几年,小流氓似乎也被人以流氓罪抓起来枪毙了。
是谁干的呢?
段景初把书递过来,我伸手接过。
硬着头皮开始上课。
越翻越想叹气。
新崭崭的一本书,除了个解,什么都没写,我简直要叹气了。
最后我说着说着,旁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我:「……」
我终于忍不住推推他。
「今天到此为止吧。」
段景初摇了好一会儿脑袋才清醒过来,把一头整齐的头发抓成了稻草。
「对了,糖拿走。」
他说。
「我送人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