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手机的光亮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右上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从下班到现在，我一直在做家务，甚至都没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大冬天，反复浸润在污水的手早已被冻得红肿刺痛。

又因长时间佝偻身躯洗衣服，腰疼得起来。

爸妈早早钻进被窝，此刻正传来熟睡的鼾声。

我也很想洗个热水澡休息，可是不能。

湿漉漉的地板没拖，厨房里的碗没洗，堆在洗衣机的衣服床单被套还等着被清洗晾晒。

就算处理完所有家务，我还必须看火熬药等妈妈早上起床喝。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可照片里，许天佑被爸妈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笑得格外幸福。

他能无忧无虑出国旅游，我却被迫工作家里两头顾忙个不停。

他充满活力朝气，是阳光男大，而我死气沉沉，一点也不像年轻小伙子。

阵阵袭来的疲惫和无力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明明双手生气到颤抖不已，可我甚至都没有力气去崩溃。

沉默许久，我抹去脸颊的泪水，在评论区打下一句：

“哦，那你很幸福。”

然后息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头躺进了被窝。

我只想安静睡会。

这是我唯一放松的方式。

我想短暂得逃离会现实，即便明天还是重复的琐事困住我。

但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我都实现不了。

刚合上眼，就被爸妈推开房门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许经年你为什么要在弟弟评论区阴阳怪气？好好的心情都被你搅黄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赶紧去给弟弟道歉！”

果然，许天佑又告状了。

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连带积攒已久的委屈一并爆发。

我抬眸生气地质问爸妈：

“我骂他什么？什么都不用操心还不幸福？”

“我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家里，让他搭把手让我轻松一点，你们就骗我说他抑郁要治病，就这么见不得他吃一点苦？”

“怎么，在你们眼里他是儿子，我就是个不会疼不会累的机器人？”

“我收拾了一夜没合过眼有人关心我吗？凭什么这么偏心！”

吼出这句话时，玻璃反光倒映出我微红的眼眶。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从昨晚到现在我就短短几个小时，我就落泪了两次。

爸妈脸色突变，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心虚：

“什么骗不骗的，这不是没来得及跟你说吗，你不是现在知道了？”

“弟弟还小，贪玩很正常，再说了，他需要见见世面。你可是哥哥，作为哥哥就该多让让弟弟，为什么非要斤斤计较这点得失？”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却每次都能刺伤我。

只要我委屈控诉爸妈不公平，他们就会说许天佑是小孩，我作为哥哥，天生就该让着弟弟保护弟弟，我不能这么小心眼。

可我也当过小孩，也只比许天佑大两岁。

零食玩具卧室……我次次被迫忍让。

学校许天佑能选自己喜欢的，我只能去离家近的本市学校。

他们美其名放心不下我，可是每晚的电话都是打给了许天佑！

他们会特意开车几百公里就为了给许天佑送名牌球鞋，可我落下电脑他们却以有事要忙为由，只邮寄给我。

凭什么他能一直得到我从未拥有过的偏爱，我就只能咬碎牙把委屈咽进肚子？

爸妈越说越觉得在理，到最后理直气壮起来：

“照顾家里本就是你作为长子的责任，都是一家人，多承担一些不行吗？”

“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老了换来的却是指责，哪有这样的道理？”

“难道因为弟弟能去旅游这种小事你就不要爸妈，不要这个家了吗？”

道德的高帽死死扣在我头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无从辩驳。

仿佛继续揪着此事不放就是大逆不道。

心中情绪在剧烈翻涌，很想把这些年的委屈一并输出，可一直得不到休息实在是太累了。

我揉着刺疼的太阳穴，无奈到极点：

“我只是很累，希望你们可以多为我考虑一下。”

妈妈一听不乐意了，捂着胸口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怎么没为你考虑？你大学不听我们的安排去读计算机这种赚钱的专业，非要上什么警校，我们也随你去了，现在说你两句你就生气，你就是嫌我们老了没用了。”

爸爸一边安抚妈妈，一边不赞同地批评我：

“万事孝为先，不孝顺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你不能长大了就变得扭曲贪心，知足常乐才是人生的真谛。”

头随着爸妈喋喋不休一阵阵胀痛，我烦躁地冲他们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是我错，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