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裴齐玉找来一个礼教嬷嬷。

汪嬷嬷看上去，很凶，不笑，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滚烫的热茶，装在瓷杯。

汪嬷嬷把它放在我头上。

“小小姐，可要仔细着些，不到时辰，那便放不得。”

那尖尖的声音，时不时就响起。

却不想成了多年来的恶梦，每每惊醒时，只觉骇人。

我咬唇，不敢动半分。

可恶的裴齐玉就坐在亭子里，看看书，喝喝茶，吃吃点心。

累了就小憩一会，看上去舒服极了。

我又狠狠在心里记上他一笔。

直到整整一炷香燃尽，嬷嬷才肯放我休息一会儿。

我又累又饿又渴，抓起盘中的枣糕就往嘴里送。

“啪”

裴齐玉咻然打掉我手中的枣糕，眼里带着陌生的疏离和厌恶。

“没规没矩。”

我一时茫然，不知道他脑子抽哪门子风。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规矩哪能怎么快学会。”

“来日方长，我可以慢慢学嘛。”

趁他们不注意，我又抓了一块，往嘴里塞。

可裴齐玉的手比我手还要快，硬生生抢走了。

他冷着脸，极为不悦，把糕点都赏给了嬷嬷。

可我实在是饿。

只好弯腰去捡地上的枣糕，眨眼间，裴齐玉已经抬脚碾得粉碎。

我怔怔看着那双黑色绣有祥云的靴子。

“你凭什么？”

“凭什么！”

我从未见过那种眼神。

双目赤红，阴鹜目色渗着寒意。

我颤颤巍巍站起来，哭着要去找阿娘。

却被一把握住脖子。

“你以为你是谁？想走就走？”他讥笑。

我喘不过来气，只能艰难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嬷嬷。

求她能救救我。

嬷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如同看阿猫阿狗那般。

我彻底死心，准备认命。

裴齐玉却松了手。

我甚至连害怕都顾不上，立即撒腿跑去阿娘屋里。

当着他们的面，我把裴齐玉的暴行一一公之于众。

可阿娘摇头，眉眼含笑，认定我是在说胡话。

她不信我。

裴将军半蹲在我面前，笑眯眯打趣，“小孩子，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

我急得泪眼汪汪，“我没有骗人。”

“嬷嬷看见了，她们都看见了。”

可结果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不论是丫鬟还是嬷嬷，都一口咬死没有见过裴齐玉的所作所为。

阿娘和我两眼相望，唯有满脸失望尽收眼底。

裴将军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不要再有下次啦。”

“小小姐，若是厌烦繁文缛节，老奴不教了就是，何苦说这些话污蔑公子？”

汪嬷嬷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公子用心良苦，小小姐此番行径，只怕狠狠伤了公子的心。”

她背对着阿娘，裴将军，出狰狞的笑容。

“不是这样的，你血口喷人，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我发了疯似的，和她扭打在一起。

“让你骗人，骗人。”

直到阿娘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

“跪下。”

我跪在地上，呆呆看向往日疼我，爱我，喜欢我的阿娘。

“母亲莫要生气，以宁还只是孩子心性。”

裴齐玉赫然出现，淡淡扫视一眼，嘴角带笑。

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吃人不吐骨头，坏到骨子里了。

我心里委屈，又后悔，什么将军府，都是狗屁。

还不如在春风楼做个打杂的小丫鬟。

我被关进了小祠堂。

门关上前，裴齐玉站在门外，似笑非笑。

可我不甘心，“呸，狗杂碎，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

“姜以宁，我这个人做事从不讲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