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时,夏晚棠手里多了一个虎符,还有一个带七星连珠锁的珐琅盒。周帝赐了她两道圣旨——一道和离书,一道前往漠北边疆的请战书。珐琅盒上的七星连珠,每日开一把星锁,七日后即可全部打开。“晚棠,夏家满门忠烈只剩你一人,你想和离,朕允了;你想去边疆,朕也允了。”“但这七天只要你有一丝犹豫,这圣旨就不作数,朕不能让夏家最后的血脉……都没了。”夏晚棠摩挲着手里的虎符,心底一阵潮湿。她不会犹豫的,保家卫国才是夏家儿女的正事。兰苑。夏晚棠回了院子,将珐琅盒放到枕头下。没过多久,周向聿就急匆匆的赶来了。“棠儿,你去皇宫说了元婳的事,父皇允了吗?”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夏晚棠心头一阵闷堵。“父皇说要再考虑七日。”闻言,周向聿面露喜色。他握住夏晚棠的手:“日后若是元婳做了侧妃,往后你们两人就是姐妹了,你在这府中也多个人陪伴。”夏晚棠心底一阵寒凉,却什么也没说。她无法想象,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男人,怎么会理所应当的说出这种话。大抵人若变了心,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成了过眼云烟。当不得真。晃神之际,周向聿轻轻揽住夏晚棠的腰肢,在她耳畔低语。“棠儿——”他呼唤的温柔缱绻,眼神里也盛满了爱意。“我已经好久没在你房里留宿了,今晚留下来好好陪你……”夏晚棠身形一僵,眼底带着痛色:“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这个男人身上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的脂粉味,他怎么有精力再留宿自己的床榻?夏晚棠很想质问他,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再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再过七日,她就要离开了,又何必计较。看着夏晚棠拂开自己的手,周向聿怔了一下,慌忙解释。“我没碰过元婳,棠儿,我的身子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你……”夏晚棠垂下眼帘,没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尾。“今天我有点儿累了,早些休息吧。”所有的关系,不是有了鱼水之欢才算肮脏。分成两瓣的心,不干不净的身子,她都不想要了。夏晚棠躺到了床上,周向聿也跟着一并躺了过来。“我抱着你睡,不然我不安心。”说着,他从背后将她抱住,动作无比轻柔。感受着背后男人健硕有力的心跳,夏晚棠感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他们的人生,早就严丝合缝地长在一起。现在决定结束,像是生生斩去身体的一部分,付出的是痛不欲生、血淋淋的代价。这一夜,夏晚棠把过去的七年想了千遍万遍。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他分心爱了别人。大抵,天要下雨,人要变心,没有谁能拦得住……次日,夏晚棠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拿出珐琅宝盒,打开一把星锁。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只剩六天,她就能离开上京回大漠了。夏晚棠眼底的光微微熠动,她放下宝盒起身准备收拾自己的行囊。既然要走,她便不会让太子府再留下自己一丝一毫的痕迹。打开木柜,里面琳琅满目摆放着的一堆东西,都是满满的回忆。檀木盒里的平安符,是她七年前刚来上京时水土不服,周向聿特意去城外的白马寺三叩九拜爬了几百阶石梯为她而求。木架上的狐裘手套,是周向聿用秋猎时射的白毛狐狸,特意为她做的手套。“棠儿手冷,这上等的白狐皮毛,才能替我给你暖手。”少年郎当时深情款款说过的话,还在夏晚棠的耳畔回旋,可眼前的狐裘手套毛发早已泛黄发旧。一样又一样的物件,都是周向聿爱她的证明。但眼下,都成了刺目的存在。夏晚棠叹了口气,将所有东西全都收进大木匣子锁好,等日后离开再统统还给那个男人。其余琐碎物品,她也全都打包收好,准备丢去外面。路过连廊的拐角,夏晚棠听到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听说昨晚太子爷又去了那个扬州瘦马的梧桐苑,结果那女人竟然不识好歹把太子爷给赶了出来。”“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妖术,太子爷每天晚上都往她那儿跑,每次都吃闭门羹,但还是念念不忘。”突然,有个人神秘兮兮地开了口。“这你们就不懂了,扬州瘦马最出名的就是床上功夫,比我们上京城的花魁还要厉害,男人只要尝过就没有能放得下的。”说完,所有人都会心一笑。夏晚棠呼吸一窒,心口隐隐作痛。昨夜周向聿留宿她的兰苑,原来是被元婳拒之门外才来的。真是可笑至极。她夏晚棠长这么大,何时捡过旁人不要的东西!夏晚棠攥紧手中的布袋,朝着府门外走去。看到放至恭桶的马车,她毫不犹豫地把刚刚清理出来的东西全都丢了出去。连同和周向聿七年的感情,统统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