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正被靖王妃抓着手,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本该雍容华贵的王妃,此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而我阿奶和我阿娘也陪着掉眼泪。
大概这也是一种礼貌和礼节,我无奈地想着。
咱们普通人家,跟靖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王妃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挥了挥手。
她身边嬷嬷立刻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以及些许银票。
随便扫几眼就能看出,折算下来大概能有上千两纹银。
嬷嬷把小箱子斜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面。
我没有去看,即使我很爱财,很缺钱,做梦都想成为城南大户那样的富家小姐。
但我也知道,桌子上的钱和我没有半分的关系。
那些是我的卖身钱。
靖王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代代单传,而且极难有子嗣。
甚至坊间传言说是,因为王府杀气过重,没有小孩愿意来。
而靖王世子落九川前脚刚刚迎娶了世子妃黎思瑶,正指望能给王府开枝散叶的时候。
两人还没有拜堂,后脚就被密令召进宫中。
当晚就不知怎的,一道旨意发到王府之中,将人下了天牢。
紧接着便是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太监捧着东西来到府中,宣了秋后问斩的旨。
世子妃甚至都没有踏入王府,当即转身,拉着自己的嫁妆就回去了。
如果换一对来说,倒也没什么所谓,但这桩亲事源于当年落九川从京城大火当中救了黎思瑶的性命。
那就难免落人口舌。
更何况黎思瑶安然无恙,落九川却因为烟熏火燎大病一场。从此留下了病根,从此只能深居内院。
而黎家本来只是个小小官僚之后,如若不是王府关系,又哪里来的礼部侍郎黎侍郎呢?
若非现在王府人人自危,分不出丝毫余力,黎家怕不是早就已经被碾压致死了。
世子妃已然不会回来,而王府最终也没能扭转皇宫心意。王爷用自己战功索求,终于得到了许以靖王府留后的恩赐。
“只要潇雨姑娘给世子留个后,将来无论如何,梁家都是王府的座上宾。”
“姑娘到时候愿意留下,便一定是王府贵妾;若是想要离开,也绝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姑娘。”
嬷嬷语气轻柔,王妃也泪眼婆娑地摸着我的手。
虽然两人贵为王府之人,但此事既不能强求也不能硬气。若是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毕竟梁家一家老小,现在都是靠我在养着。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不光为那千两白银,也为当年从火场当中落九川不光救了黎思瑶,还救了我。
我没有多带什么东西,只是拿着一个小包就离开了家中。
金钱什么的都不必多带,王府自会帮我备好。而王妃送去的银票和首饰,则是可以帮家里渡过这段时间的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再也无法照顾弟妹以及哥嫂了。
毕竟我已经把自己卖掉了。
王妃大概是真的有些急,当夜就催着王爷派人送我进了天牢。
我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里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
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衣服,是我父亲当年给我买的。
彼时我被家中姐妹嘲笑,说我身子骨弱,穿上什么身材的衣服也没有前凸后翘的感觉。
现在的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但当时的我哭的仿佛是个泪人。
我一边哭一边扒拉着算盘,泪珠掉在算盘珠子上。
父亲拿起一把铲子走到房后,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包袱。
“潇雨还小,等到长大一些了,就穿着这身衣服,给老爹找个小相公回来!”
父亲咳嗽的厉害,而那些钱都是我从家里一点点省下来,做小本生意赚来的钱,他也没有拿一分去买药。
他摸着我的头,不住地喘气咳嗽。
“真想看看潇雨嫁人那天啊。”
但是他看不见了。
那一年征兵,父亲去了,反正留下来也是病死,不如换二两银子安家费。奶奶和母亲,包括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治病,只是想着把钱省下来留给下一代。
父亲走了,我怔怔地看着他,头顶还有他抚摸时候留下的感觉,耳边还流淌着他说的话。
“潇雨,你有心,不要留在这个家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