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语脸色没变。很自然走向江劲升,带着人一边走到走廊一边面不改色撒谎:“不是我,是站长的孩子高考。”江劲升莫名松了口气,不再揪着这事。只问:“栀语,你之前不是就算忙到凌晨一两点都回家住吗?这几天你没回去,爸特地叮嘱我接你回家。”这是陈述句,意思是她必须要回家。许栀语不太想回许家。她太清楚,要不是有事要她做,许父绝对不会想起她这个亲生女儿。可想到没多久就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眼见就要摆脱他们离开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便默不作声跟着回家。两人回到家,许父正好刚下班。江劲升犹豫片刻,这才说:“栀语……你做点好吃的送去卫生院吧。”许栀语没说话,江劲升又道:“爸妈之前赶你走是气话,你不要心里去……”许父也别扭接话,塞给她一叠钱:“相信你这几天好好反省了,也知道错了。”“赶紧拿钱去买菜,给妙妙做饭菜送去卫生院。她习惯了吃你做的饭菜,这几天在卫生院没吃好,人都瘦了。”一句句,针刺般扎进许栀语的耳朵。若是上辈子,她说不准已经泪眼抱住江劲升,诉说委屈了,但如今她只默默接过钱往外走。只要对他们不抱期待,他们就伤害不到她。买了菜,做了晚饭。许栀语自己吃完,才送去卫生院。老远就在走廊听见病房的笑声,但她进门,气氛一下子僵住。许母板着脸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却还埋怨:“怎么这么久?劲升本来想陪妙妙吃完再出任务,都没来得及,妙妙都饿坏了。”不等许栀语回答,许母又随意道。“对了,妙妙一直在养病,文工团那边不要她了,你把广播站的工作让给妙妙吧,正好你歇一歇。”许栀语一顿,低垂的眸光有些讽刺。她的家人要她给许妙妙让步,好像已经成了习惯。明明之前,他们要她给许妙妙捐骨髓,绝食逼她拿掉刚怀上的孩子时,曾承诺:“栀语,只要你这次捐骨髓救了妙妙,以后我们再也不要你给她让什么了。”就那样,她失去了期盼许久的孩子。后来,江劲升承诺许妙妙不再碰她,她也就一生无子。隔了两辈子,她想起这些心里都还是发寒。见许栀语没立刻应声,许父旧事重提:“栀语,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许姨救你,你已经死了,现在妙妙遇到困难你该知恩图报。”许栀语回神,扯开嘴角笑笑:“好,不过站里最近工作很忙,起码要加班到月底……”月底,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人也可以离开了。许母听了,立马说:“那你就先继续上班,等不忙了妙妙再让给妙妙,她受不得累。”“那就谢谢栀语姐了。”许妙妙得了胜利,笑得很是得意。许栀语没心情看他们表演母慈子孝,转身回了家。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屋子漆黑空荡。像一只张大的巨口,扑面而来的窒息。许栀语深呼吸一口气,开灯进了房间,快了,只要通知书一到,她就能离开了。她的证件都已经放到了广播站宿舍,想着,她拎出行李箱,把一些用的上的日常衣服塞了几件进去。谁知这个时候,江劲升却罕见回来了。看她往行李箱塞衣服,他脸色立马变了,如临大敌上前压住行李箱:“你收拾行李干什么?”许栀语已经想好了借口,想说这是广播站的公费出差。可刚张口,江劲升又急急解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妙妙要我们离婚的事?你相信我,我当时顺着她,只是担心她发病。”“我爱的是你,明天是许姨的忌日,所以妙妙这几天心里难受,我才一直陪着她……”“不用解释了。”许栀语淡淡打断,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处境,此刻前所未有平静。她抬头看着江劲升:“既然放不开许妙妙,我们找个时间把离婚报告签了就是。”这个曾经给她家,被她视为全部依靠的丈夫,她已经不再期待了。可江劲升却骤然神经紧绷。他忽得把她抱进怀里,“你别这么说,我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爸妈和妙妙都是你的家人,我们不好和他们闹得太僵,如果你不安心的话……”“栀语,我们也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