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夏若爱了、陪了秦云霄一辈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哭成了孩子。可秦云霄抓着她的手，满眼祈盼：“谢谢你，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跟秋芬葬在一起……”陆秋芬。是他尘封在时光中的挚爱。……殡仪馆。周夏若看着冰棺中面容安详的秦云霄，目光灰暗。在她身后，已过不惑之年的三个孩子跪成一排，哭着恳求。“妈，您就同意让爸和秋芬阿姨葬在一块儿吧，这是爸生前最后的遗愿了。”“爸临死前都一直在叫秋芬阿姨，您真忍心让他九泉下都不能瞑目吗？”“是啊妈，爸这一辈子都和你绑在一块儿，现在他死了，您就让他去找真正爱的人吧。”纸灰烧成白蝴蝶，落在周夏若的肩头。她转过身，看着自己辛苦拉扯长大的孩子们，恍惚开口：“好。”秦云霄被火化后，三个孩子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周夏若步履蹒跚跟在他们的身后。听着他们说‘爸应该可以安息了’、‘他终于能和秋芬阿姨重逢’等话。孩子们走的那么快，周夏若已经老的跟不上了，可他们都没有回头看看她。周夏若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桥下深不见底的河水。片刻后，她手脚并用地翻过护栏，随即跳进了下去。‘咚’的一声，水花四溅。河面泛起波澜，又很快回归平静。……1983年，淮北军区大院。“咳咳咳……”被水呛入鼻腔的窒息感让周夏若猛然睁开眼。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男人喑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怎么了，不舒服？”周夏若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秦云霄熟悉的脸。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年轻坚毅的和她记忆中最初的样子一模一样。怎么回事？周夏若惊诧的眼眸颤了颤，视线蓦然落在墙上的挂历上。1983年10月15日！？她竟然回到了五十年前！而且还是她和秦云霄的新婚第二天！此时此刻，两人什么都没穿，她沾着他气息的身体正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望着男人那张年轻的脸，上辈子的画面在周夏若脑海中交错。最终定格在白发苍苍的秦云霄握着她的手，嘴里不停地呼唤：“秋芬，我好想你……”瞬间，泪水模糊了周夏若的视线。她下意识问：“云霄，你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吗？”秦云霄愣了瞬，而后一寸寸吻着周夏若满是痕迹的脖颈：“说什么傻话，当然是因为爱啊。”是吗？如果爱的话，为什么他临终前叫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眼看男人又要贴上来，周夏若正要挣扎，起床号响了。秦云霄也只好起身穿衣服。临走时，还眷恋地亲了亲她的眉眼：“你再睡儿，中午别做饭，我去食堂打饭回来。”他系着腰带离开。周夏若忍着酸痛坐起身，环顾陌生却又熟悉的新房。贴着大红囍字的红木衣柜，墙上挂着彩色拉花的崭新结婚照，还有角落里擦得锃亮的缝纫机。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没一会儿，远处的训练场传来口哨声和‘一二一’的口令。周夏若穿着衣服，思绪渐远。她父母早亡，她读完地质大学后就被分配到淮北军区。然后在父母老战友的牵线中认识了军区团长秦云霄。两人从恋爱走到结婚不过半年时间。没有过轰轰烈烈的惊喜，一切似乎就是这个年代的水到渠成。他们携手走过五十年，养育了三个孩子，却从没互相说过一句‘我爱你’。想着想着，周夏若不由红了眼。上辈子在秦云霄临终前，她想告诉他，其实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上了他。可这份隐藏了五十年的爱还没有说出来，却听见他用尽力气呼唤着陆秋芬。周夏若没有见过陆秋芬，但听说过他们的过往。秦云霄刚当兵时，每次休假都会坐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老家看陆秋芬。因为怕她受苦，每个月都会把大半津贴寄给她。可惜陆家看不上他这个大头兵，强让陆秋芬嫁了别人。上辈子在周夏若六十岁生日那天，秦云霄收到陆秋芬去世的消息。周夏若至今还记得，那天丈夫晕倒在她的寿宴上，醒来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自此，她再没有过过生日……思绪回笼，周夏若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年轻明媚，但眼神却像是经过百年的洗礼，疲惫沧桑。良久，周夏若才缓过情绪。她擦掉眼泪，起身打开窗户，让晨光照进灰暗的屋子。周夏若转身望着挂在衣架上秦云霄的常服军装，眼中的深情逐渐褪去。秦云霄，我已经爱过你、为你付出了一辈子。这辈子，我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