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上山那日,我送沈淮安离家。走前我又问了他那个问题,他依旧不答。
「时机尚未成熟,玉娘还是莫多问了。」
我漠然接受,嘱咐他山高路远,二兄珍重。他点点头,策马扬鞭,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马蹄声绝,滚滚的槐花混着泥土,留下了他的几个字,「你也是。」
又没过多久,徐家老爷来退亲了。
小妹来沈记糕点的铺子前找我时,我还在教新来的伙计揉面。
她拉着我就要回家,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个「徐」。
早已料到会有今日。我不慌不忙地跟她回了家,换了身干净衣裳,体体面面地来了前厅会客。
丫鬟宝灯带我过去时,前厅正坐着祖母并我娘,徐老爷毫不客气地半躺着坐在锦凳上。边上站了他那夫人,低眉顺眼地盯着鞋面。
见我过去,那徐夫人登时红了脸。徐老爷见状瞪了她一眼,她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徐老爷,在扬州商人里面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把唯利是图的嘴脸学了个十二分。如今我家破落,他定是不再乐意叫他那嫡子将我给娶了回去。
「这玉姑娘也来了。徐某也不多作废话,如今沈家嫁妆也凑不出来,也算是毁了约在先。我大郎娶媳妇儿,又不是开善堂,哪儿能娶了媳妇儿把一家子人领回家的?就各自退让一步吧。」
「大郎啊,你代爹把婚书退给沈老夫人吧。」
徐大郎在他爹面前唯唯诺诺,似不想交了婚书,却又不敢违抗他爹的命令。一张婚书,足足取了半炷香时间。
蒋嬷嬷接了婚书拿给祖母瞧,祖母却捡起婚书叫了我上前。
「玉娘呐,把这纸撕了吧,祖母看着心烦。」
我「诶」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婚书撕成两半。徐家那三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似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我将祖母送回院中,然后准备去趟铺子继续教那伙计揉面。刚走出府门没多久,就撞上一个人。
那徐家大郎站在我面前,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裳袖子。
我停了脚步,生怕他因我撕了婚书这事发难于我,赶紧地就想先抢个说话的先机。
「徐家大公子的,您站在我沈府门口作甚。只是这会子家中长辈刚歇下了,沈府怕是不太方便接待外客。」
「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莫叫家中主君主母等得急了。」
我下了逐客令,他却依旧站在那儿不肯动作。
我又不欲再多说,抬脚就走自己的路。他见我要走,又立刻把我拦下了。
手松开了衣裳,却递了一沓银钱在我面前。
这可一下子把我吓住了,脑中算盘打得响亮也猜不得他的意思。
半天,才憋出一句,「徐公子拿这钱,徐老爷还不知道吧?」
被我猜中,徐大公子有些尴尬,将钱又往前面再送了一分。
「我……徐某辜负了姑娘!退婚非我本意,只家中父亲强势,我在他面前说不上话。这才,惹姑娘丢了颜面。」
看着他手上厚厚一叠银票,我心想这徐大公子可真是个实诚人。
我将银票往他身前一塞,「徐公子说笑了。你我先前虽有婚约,却也是今日才实打实见了第一面,谈不上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且这婚书也是我自个儿撕的,也谈不上是什么被你给退了婚。」
「我跟公子,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天各一方,相安无事,那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