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竹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府里张灯结彩，如琼楼玉宇，宛若仙宫落入凡尘。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金盏已备好了新衣。

「姑娘，今日可是大年初一，您得穿得喜庆些。」金盏笑嘻嘻地捧过一袭火红袄裙。

我轻摆手，挑了件淡绿色襦裙，配上鹅黄色披帛，清雅出尘。

金盏一脸担忧，「这颜色……姑爷恐会不喜。」

不喜又怎样？

到了十五，我嫁入田府就满三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田泽宇，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青梅竹马，关雨荷。

只因关姑娘体弱多病，田家恐其难有子嗣，这才有了我的出现。

我相亲时倒霉，高跟鞋崴了脚，从台阶滚落，再睁开眼，已身在花轿，被抬进了田府。

无迎亲之礼不说，洞房花烛夜，还独守空房。

次日遣婢打听，方知夫君去了关姑娘处。

若不是田家姑爷看着很是眼熟，这三年光阴，我如何忍得了？

晨起梳妆完毕，我独自前往荣禧堂，给长辈们请安。

田泽宇，除夕夜彻夜未归！

而我，则做了场奇梦。

梦中身处一片冰冷水域，寒意刺骨。

又得一模糊暗示，今夜过后，若田泽宇安然无恙，十五月圆，我就可归家。

回家，就能吃到我妈亲手做的茯苓糕，我也不用再苦学这繁琐的古代闺阁礼仪。

荣禧堂里，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强颜欢笑，敷衍应对。

婆母妯娌们或点头示意，或淡然一瞥。

我不是名门闺秀，而是田泽宇为了应付长辈催婚，误打误撞娶回来的。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都请过了安，我便逃。

刚踏进房门，正打算抖落掉一身的疲惫，便撞见了坐桌边的某男。

玄色锦袍裹身，身姿颀长挺拔，眉目冷峻，隐约萦绕着荷花香脂粉气。

田泽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瞬间皱紧，「这颜色？真难看！」

我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怒火，「我喜欢。」

他冷哼了一声，「你喜欢？」

当年，关雨荷就是一袭绿衫，入了田泽宇的眼。

莫非这厮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刻意讨好？

或是为了模仿关雨荷，故意穿这淡碧色？

我不过恰好喜欢罢了。

我略带不屑，往他腰间撇了一眼。

「你的香囊呢？」

那香囊，我绣了整整一个月。

鸳鸯戏水，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寓意吉祥。

他曾百般嫌弃我女红粗鄙，又极力称赞关姑娘心灵手巧。

现在倒好，送了人。

田泽宇眼神闪烁，避开我的目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瞬间，他被呛得满脸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这茶……咳咳……什么味道？」

这壶茶，我特意加了好多盐。

我窃笑，「茶？挺正常的呀。」

「这么咸，你管这叫正常？」，他要吐。

我垂下眼帘，「可能我口味重吧。」

田泽宇满脸嫌弃，「粗鄙不堪！」

「关姑娘烹的茶，清香四溢，回味悠长。」 他眸中的冷冽，在提起关雨荷时，竟如春水般瞬间融化。

我想踢他的心都有，看来这厮苦头还没吃够！

正午时分，金盏端着铜盆进来，「姑娘，姑爷，请净手。」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满了一桌子菜。

素烧鹅，罗汉斋，香菇油菜，八宝豆腐……

满桌子菜，我都爱吃。

可没有一道，田泽宇喜欢。

看着他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我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了脚。

「夫君，尝尝这素烧鹅，肥而不腻。」

「我不吃素。」

「罗汉斋呢？清爽可口。」

「太寡淡。」

「香菇油菜如何？鲜美清香。」

「太素。」

「那……这八宝豆腐？」

「我不吃豆腐。」

我忍俊不禁。

田泽宇每晚必去看关雨荷，美其名曰担心她一人在家不安全。

可又从来不带小厮刘青，无非是觉得行事不方便。

为保万无一失，今夜，说什么也得将他留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