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什么装!不就是让你多练了两百个蹲起跳,今天就给我闹这个幺蛾子?我告诉你,晚上的芭蕾课你别想缺!爬也要给我爬着去!」
刘美兰怒气冲冲地训斥着脸色苍白的女儿。
我一整个震惊到说不出话,赶紧上前护住可怜的孩子。
「刘妈妈,你冷静一点!孩子是真的吃不消了,她今天上完体育课差点晕过去,我们这才带她到医院的。」
我说这血检报告都出来了,上面显示酮体三个加号,肌肉反应也有超负荷的迹象。
「孩子这是运动过度,体形又偏瘦,已经承受不了了!」
刘美兰冲我狠狠一瞪眼:「什么运动过度?我都没找你们算账,你倒先跟我说起这个?我问你,你们明知道刘胜男平时要学芭蕾学形体学骑术,为什么体育课上还要让她跑八百米?ū?!」
一听这番言论,跟我在一起的几个老师都懵了:「不是,刘妈妈。学校的体育课上有八百米的体测教学目标,这不是常识吗?应该是你明知道孩子明天要考八百米,为什么前一天还要让她做两百的蹲起?」
「我让她做蹲起是为她好!」
刘美兰越说越来劲,「树枝不修剪不成材,小马不鞭着跑不成器。???人都是有惰性的,我对她要求高一点那是不想让她输在起跑线上!」
说着,刘美兰上手拉住刘胜男的胳膊:「赶紧跟我回家!走!别在这儿装,医院里这一套没人比我懂,随便检查一下人人指标都不正常!」
刘胜男就这样被刘美兰硬生生拖下了病床。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布满泪水。在经过敞开的窗户时,她深深地向外看了一眼——
那眼神,是憧憬,渴望,以及释然和解脱。
那一刻,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明白,即使我没有给出这块饼干。
即使今天,我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给刘美兰。
即使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依靠上一世的教训,最终明哲保身。
可依然改变不了的,是刘胜男早晚会走上自寻短见的绝路!
回想起上一世,她那小小的身体支离破碎地摔在学校操场中央。
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未来还有大好人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断送在这个强势偏执的奇葩母亲手里——
「胜男妈妈!」
那一刻,我只觉得热血冲灌大脑,上前一步直接把刘胜男拦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刘美兰一脸警惕地瞪着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她老师你就有权干涉我对女儿的教育。你们班级上几十个孩子,你能把胜男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吗?你知道怎么样才是针对她的最好的成才之路吗?让开!」
「不是,胜男妈妈,现在才上午 11 点,你是不让孩子去学校上课了吗?」
我解释说,要么在医院继续观察,要么让孩子跟我们回学校,哪有你直接把她领回去的道理?
「胜男妈妈,您看您是不是还要回去上班的?下午和晚自习还有挺重要的学习内容,既然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了,还是别落下功课的好。否则,不是又要输在起跑线上了?」
听了我的话,刘美兰这才拍了下脑袋,狠狠瞪了刘胜男一眼。
「我都气忘了,还以为放学了呢。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跟老师回学校。晚上先把作业完成了,我再接你去学芭蕾。再惹事,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刘美兰独自离开了医院。
回学校的路上,刘胜男小声对我说:「秦老师,对不起,我妈就那个脾气。给您惹麻烦了。」
十几岁的孩子得多懂事,就要为父母这一辈不合适的行为主动承担起道歉的责任?
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老师又没怎么样。你千万别有负担。」
「我知道,我妈这样很讨人厌,同学们也都不喜欢我,他们的家长也都要他们远离我和我妈。我真的真的很努力,想让我妈妈满意一点,可我太笨了,怎么都做不好……」
听出这话里的危险信号,我只觉浑身一个激灵。
「刘胜男,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听老师说,你真的已经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了,你妈妈的标准并不是全世界的标准。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要放弃希望,老师一定会帮你的。」
「真的吗?秦老师,你会帮我?你……不害怕我妈妈吗?」
刘胜男的眼睛里闪现出不可思议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了:「算了秦老师,你还是别掺和了。就连我爸都帮不了我……每次我跟他打电话,我妈都是掐着秒的。她不让我跟我爸说话超过一分钟,更不让我私下见他。也不许我收他的礼物……」
我知道刘胜男的父母离异了。但因为我这学期才刚接她们班,满打满算才两个月,很多细节上的事还没有那么了解。
提到爸爸的瞬间,刘胜男的眼睛里闪出泪花。
她说爸爸在国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秦老师,你能帮我补补英语吗?」
刘胜男说到这,满怀希冀地看着我。
我很奇怪,因为刘胜男的各科成绩在班级里都是名列前茅的,英语也一样,根本不需要补课的。
「我口语不太好。」
刘胜男涨红着脸:「我妈只要求我应试,能考高分她就开心……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国,跟爸爸一起生活。」
说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往下拉着袖子。
之前采血的时候,袖子被挽上去了。
我无意中看到她手臂上密密麻麻有好多针孔一样的伤痕——
「这是怎么弄的?」
我心里一惊。
刘胜男咬着唇,起先不敢说。
后来在我的强烈追问下,才终于说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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