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早知刘美兰的尿性，所以早就做了万全之策。

我怎么可能真的留下那么大的把柄，让她小题大做？

我说你自己到旁边的多功能教室去看看，我有「单独」或「擅自」的任何行为，不符合你所谓的公序良俗么？

隔壁的多功能教室里，几个学生正在里面练习全英文的演讲。

我把刘胜男安排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参加培训，没收她一分钱。

「胜男妈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希望孩子能赢在起跑线上么？胜男各科成绩都很优秀，但英语是一门语言学科，不是光纸上谈兵就有用的。」

「我看中她是个好苗子，愿意给她一个提高的机会，而且也没有挤压她其他各门功课的时间。你要是觉得对她没有帮助，那就把孩子领回去，到校外找一对一的昂贵外教吧！」

我故意拿这番话激她，刘美兰果然动了心。

一听我不打算收钱，而是自愿给刘胜男「开小灶」，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秦老师，我这不是误会了么？你也知道，现在养个女孩子多不容易，操不完的心。我家胜男从小就乖，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我也是害怕她受了不该受的诱惑。你看，她这个英语，我小时候也没少报培训机构给她念。学校这边要是想重点培养，我们当然愿意了。」

我脸上还火辣辣的呢，遂即摆摆手：「我看算了胜男妈妈，您既然信不过我，还是另请高明吧。虽然学校里另外几个候选学生未必能有胜男优秀，但我还是决定换人——」

「别别别！」

刘美兰一把将我拉住，「秦老师，换人多麻烦啊。胜男的口语确实需要提高，你知道她弟弟，才三岁就已经跟他那个狗爹去国外了，早就能跟外国人对话了！您多费费心，我肯定同意的！」

我故作为难，最后一拍脑袋：「行啊，那你签个字吧。作为胜男的家长，您同意她参加我们的口语培训营活动。这样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也好明确个责任。」

刘美兰仔仔细细看完了条款，并没有发现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于是放心大胆地签了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特训训练营是我们英语组的老师带队，挑选出来的这几个孩子，是准备之后参加跟加拿大兄弟学校联谊交流的冬令营活动的。

活动的地点，就在刘胜男父亲移民定居的那个城市。

我已经跟刘胜男的父亲取得了联系，他一直很担心偏执的妻子会给女儿带来很大的伤害。

可惜当时争夺抚养权的时候，他因为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子，所以输了官司。

但只要知道刘胜男的父亲心里是在意她的，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秦老师，我妈真的同意我寒假去加拿大？」

听了我的话，刘胜男简直兴奋到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表示先不要声张。

刘美兰虽然签了字，但万一提前知道计划反悔了，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学校这里先安排邀请函和签证的事，我让刘胜男再坚持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想不开。

「放心吧秦老师，一想到能见到爸爸，我一定能坚持下去！」

刘胜男告诉我说，妈妈一直对她说，就因为她不是个男孩，所以爸爸才去找了小三。

小三给他生了个儿子之后，爸爸就抛弃他们母女了。

「我以前叫吴媛媛，但我妈恨我爸，就把我连名带姓都改了。她从小教育我，就要比男孩子更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我知道她一直在偷窥我爸他们一家的生活，在 ins 上。」

「她看到我弟弟很聪明，会弹一手好钢琴，就逼我也学钢琴。看到我弟弟跳街舞，就逼我去学芭蕾。看到他在国外马场学骑术，她也给我报名。」

「她在医院的化验室当护士，每个月只有几千块工资，自己省吃俭用，却毫不吝惜给我支付高昂的学费。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妈妈很不容易，所以一旦达不到她满意，我就觉得很愧疚。可是现在想想，她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吧。」

刘胜男说，她感觉得到爸爸是爱自己的，并不像妈妈说的那样。

可能当初的离开，也是因为受不了妈妈这么强烈的控制欲。

我跟刘胜男坐在天台上，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只觉恍如隔世。

还好，今天她终于能坐在这里，把心里这些事说出来。

说出来了，就不会跳下去了。

我的午餐外卖到了，叫了肯德基和汉堡。

看刘胜男小心翼翼盯着我的餐袋，我问她，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个？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妈妈坚决不许我吃这些。」

我看了一眼她可怜兮兮的便当盒，里面是胡萝卜黑木耳炒荷兰豆，苦瓜炒蛋，清蒸鱼和糙米饭。

健康又清淡，但营养均衡得了无生趣，像本该多彩的青春被镀上了灰色。

我说，那老师给你吃一个鸡腿，你可不可以不告诉你妈妈？

上一世，一块饼干引发了连锁的血案，我依旧历历在目。

但这一世，我相信刘胜男已经开始学会反抗妈妈。

而隐瞒，就是反抗的第一步。

然而她摇了摇头：「秦老师，瞒不住的。我妈在医院的化验室工作，她每天都会化验我的大小便，观察监控我的饮食是否健康。」

她说自己还记得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因为有个小朋友分享了她一块巧克力，结果被她妈妈检测出来。

薅着她的头发，逼她跪在地上，说一千遍【我再也不嘴馋了】。

「这些年，我每每想起那些事，都有过一死了之的冲动。但是秦老师，自从有了你的帮助，我觉得生活中又有希望了。」

刘胜男真诚地看着我，她不知道的是，我救她，是因为我真的不想让她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