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毓词的脸上不知不觉濡湿一片。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梅院。满院的花灯照得院中灯火辉煌,柳毓词却觉满心满眼都是一片漆黑。她亲手将所有的花灯一盏一盏扔出梅院。连同对谢序辞多年的情意,一同扔得远远的。这一夜,柳毓词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又回到从前。七岁时,她和谢序辞迷失在茫茫大漠,师父将最后一口水灌到她嘴里,还说。“词儿,你若没了,师父绝不独活。”八岁时,她被山匪劫走,谢序辞以一敌百剿灭山匪,将她毫发无伤救出。九岁时,谢序辞平定边疆战乱班师回朝,用战勋为她请封郡主之位。“词儿,从今往后,你是整个齐国位份仅次于公主的女子,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你半分了。”那个时候,谢序辞对柳毓词疼进了骨子里。她喜欢弹琴,他便请名师奏乐,送她举世无双的焦尾琴。她喜欢夕颜花,他便命人在梅院种满夕颜树,满树繁花飘飘扬扬,美不胜收。他说:“师父会让词儿成为上京城最幸福的女娇娘。”……梦里的点点滴滴,在梦醒后化作冰刃刺向胸口。枕边一片潮湿,柳毓词的心像裂了一道口,汩汩淌着看不见的血。天亮,她起床梳妆洗漱。早膳之时,谢序辞看着柳毓词有些红肿的眼眸,不由得一问:“眼睛怎么肿了?”柳毓词睫毛微颤,找了个借口。“昨日看灯,熏着眼睛了。”谢序辞微顿:“以后少看点。”说完,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递过去。“明日玉姝会在公主府举办赏菊宴,这是她给你的请帖。”柳毓词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自幼便有菊花藓之症,但凡沾着菊花,身上就会起红疹子。王府从前种满了名贵的绿菊,却因为她的病,被谢序辞下令全部拔除。更勒令方圆十里内,不许见一点菊花的影子。可如今,齐玉姝要举办赏菊宴,他却要自己去参加?柳毓词觉得喉头有些发苦,半晌没有应声。“愣着干什么,还不接下?”谢序辞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拉回了柳毓词的思绪,她有些木讷的伸手接过。“多谢师父,徒儿会准时赴宴。”这一去,就当彻底断了心底的残念。翌日,玉姝公主府。各世家贵女、公子们齐聚一堂,赏菊饮宴。柳毓词淡妆素衣赴宴,一落座就引得旁人议论。“这是哪家贵女,怎如此面生?”“她算什么贵女,不过是战北王自小养在府中的玩意!”“对外说是徒弟,私下里你怎知她不是爬床的徒弟?”闲言碎语不绝于耳,柳毓词攥紧袖中的帕子,只当听不见。高台上的玉姝公主却呵斥众人噤声,再冲她浅浅一笑。“毓词,本宫即将与你师父战北王成婚,日后便是一家人。”“今日你第一次来公主府,本宫赐你一杯宫廷清菊酒,希望将来我们一家人和睦相处。”看着嬷嬷端来的菊花酒,柳毓词有些踌躇。这时,谢序辞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是公主赏赐,你还不快接下?”听到这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柳毓词心中一窒。她恭敬的接下酒盏,硬着头皮一饮而尽。酒一下肚,她便感到脸颊发热,脖颈处隐隐发痒。这时,宾客席中有一华服公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柳毓词。“公主府上的酒果非凡品,毓词郡主饮下后面色红润,更添几分妩媚。”“本世子今晚回去后,怕是要辗转难眠了!”众人一阵哄笑,齐玉姝则言笑晏晏。“听闻临安侯府正给景世子挑选妻子,景世子如此说,可是中意毓词郡主?”景世子笑得合不拢嘴,躬身一拜。“景某对毓词郡主一见倾心,望公主殿下成全!”大胆的话语让柳毓词心头一跳,她有些慌张地看向玉姝公主。齐玉姝却没有一口应下,而是看向身侧的谢序辞。“毓词是你府上的人,她的婚事还是由你这个师父来做主吧。”齐玉姝的话令柳毓词回过了神。她望向高台上的谢序辞,不自觉地蜷起手心。谢序辞淡淡扫了景世子一眼,再将目光落在柳毓词脸上。“这门婚事,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