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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皇后。”

谢辞打断我，随后解释道，“你一把火烧了将军府，让我以为你死了。”

“生下思思后，外界传言思思的皇室血统不纯，我只能宣告天下立个皇后，给思思一个正当的身份。”

我低下头，吃下的饭菜如同嚼蜡。 “恕奴才多嘴一句，陛下当年听说您葬身大火，怀着八个月的孩子去挖您的尸身，奴才们拦都拦不住。”

“陛下当时双手都是血，人也神智不清，公主殿下也是那时早产了。”

“那时情况紧急，宫中备好的太医一时赶不过来，没人敢为陛下接生。”

“陛下用匕首自己生生切开了腹腔，这才保下了公主的性命。”

“还好御医及时到了，只是陛下太过伤心，连眼睛都哭瞎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谢辞的贴身太监上辈子就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说起来谢辞生产时的苦抹起了眼泪。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谢辞神色不变，好像当时差点死了、瞎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辞……会为了我哭瞎了眼睛……

如果上一世我没有死在谢辞的怀里，我现在不知会多心疼他受得所有苦。 可现在，我也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 “谢辞，你恨不恨我？”

恨我为羞辱他强迫他喝下生子药，又差点没了命。 "恨。"我抬头，谢辞平静地注视着我。 “但是，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不恨了。”

谢辞说完有些羞赧，耳尖泛红，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 “好。”

“我答应你。”

谢辞先是一愣，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双眼明亮如星。 谢辞对我越来越降低防备，守卫也减了大半。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买通下人，伪装成人在宫中的假象，故技重施点燃了窗帘，任由火势蔓延。 哪怕等谢辞反应过来再次被骗，我已经带着思思远走高飞了。 一波一波的宫人提着水桶跑去灭火，我在混乱中带着思思摆脱侍卫，一路跑到宫门口。 事先安排好的人在约定的位置接应，我抱着思思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不好了！皇上闯进火场了！”身后的宫人嘶吼尖叫声传入耳中，我脑袋木了一下，全身发麻，下意识勒紧缰绳，揽着思思的手臂都在发抖。 “娘亲，怎么办？爹爹有危险！”

“我们回去救救爹爹，好不好？”

谢辞…原来他这么爱思思…

我本觉得，他是皇帝，总有三宫六院为他生孩子，所以带走思思也没关系。 可他会为了思思连命都不要…

“好。”

谢辞就算该死，也不能就这样死在思思面前。 我把思思安置给下属，让他照顾好思思。 “思思要和娘亲一起去救爹爹。”她头发散乱，强忍着哭声，“思思要保护娘亲。”

“思思乖，娘亲答应你一定会回来好不好？”

我安抚的摸了摸思思的头，不顾她的哭声，一路疾行到宫殿门口。 火势越来越旺，屋顶的梁柱崩落，眼看楼要塌了，我随手抓住个往外跑的宫人，“皇上出来了没有？”

“里面的人出不来了！火势太大，皇上恐怕…”

我抢下他手中提着的水桶，一把浇在身上，不顾他的阻止闯入殿中。 浓烟滚滚，我喊不出声音，只能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找。 终于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熟悉的身影，他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像枯竭的井底，没有一丝生机。

和他在将军府相处多年，我了解谢辞的体力和武功，这里的火困不住他，他是…在等死。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抓住他的衣领，一路躲开砸下来的屋顶狂奔。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我才松了口气。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我狠狠一巴掌扬在了谢辞的脸上，打碎了他平静的表情。 “你不想活了吗？不要命了是不是？”

明知知道里面没人，明明可以自己逃出来，却偏偏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等死。 谢辞的脸色很苍白，整个人安静又清冷，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个人往前走，走在阴影当中。 我心底积压的怒火燃烧起来，抓着谢辞的衣服吼道，“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天色逐渐暗沉，雨淅淅沥沥开始下，谢辞的声音低哑疲倦，“你怎么总是骗我？”

谢辞话音刚落，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接住他，皱了皱眉，这人现在怎么这么瘦。 宫人去喊了太医，我打横抱起谢辞，一路走到他的寝殿。 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寝殿正中，摆着一座我从未见过的诡异雕像，前面供奉的是一碗碗的血水。 我将谢辞放到榻上，他睡得很不安稳，似乎在做噩梦，眼角的泪水打湿了衣衫。 太医说，谢辞怕火，想起痛苦的记忆受了刺激，才会对外界没了反应，万念俱灰，一心等死。现在谢辞只是昏厥，一会就醒了。 谢辞静静的躺着，面容苍白，如果不是胸膛有轻微的起伏，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的手腕无力的垂在床边，露出小半截手臂。 原本光洁无暇的皮肤上都是层层叠叠的伤疤，新伤旧伤重叠，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我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了谢辞的贴身太监。 我走到寝殿正中，指着那座诡异雕像问他，“这是什么？”

太监叹了口气道，“皇上自从以为您已经去世，就遍寻道士，哪怕是梦中想和您见一面。”

“连我们都知道，那道士的话是骗人的。可皇上他…他就是得有个念想，让他觉得还会有和您见面的希望，才能活到今天。”

“所以他就割腕，每日放一碗血祭祀来路不明的神明？”

把自己的手腕割的没一处好地方，会让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希望？ 我被气笑了。 真是个疯子。 我们都是疯子。 谢辞的卧室中摆满了我的画像，我想，这大概是思思第一次见我便认出来我的原因。 画像中的我开心的、难过的、撒娇的、发呆的样子都有。 这辈子相处的时间那么短，他竟然能记得那么多关于我的样子。 我坐在谢辞的床边，直到半夜他才睁眼。 “醒了就把药喝了。”

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谢辞艰难的调整姿势，半靠在床头，他低垂着头，敛下寂沉的眼眸，听话的喝完了药。 我接过碗，转身离开。 “对不起。”

我回头，见谢辞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用手捂住双眸，泪水顺着指缝无声的流下。 “我是不是…害死过你…”

手中的碗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你想起来了…”，我的声音很轻，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崩溃。 “我想起上一世，我所谓的父皇后继无人，才会立我做太子。”

“他怀疑我的母亲，怀疑我不是他的孩子，却除了我没有其他继承人。”

“我只是他继承皇位的一个工具，他想杀了你，让我另娶他安排好的女人。”

“我拼命想保住你，可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碗药里有毒。”

谢辞眼神空洞苍凉，整个人破碎又凄凉。 “你死后…我杀了他。”

“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我知道，你恨我。”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