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婚纪念日这天，我破天荒地准时下班回家。六点半，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烤箱里的惠灵顿牛排逐渐变成诱人的金褐色。这是宁若溪最爱的菜品，以前在伦敦留学时，她总会念叨这道菜。

餐桌上，红酒已经醒好，蜡烛也摆放整齐。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准备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是在处理公司的各种事务。

叮的一声，烤箱提示音响起。我戴上隔热手套，将牛排取出。案板上，配菜也已经准备就绪。

七点整，我给宁若溪发了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一直没有回复。我又等了半小时，终于收到她的回应：公司加班，可能要很晚，你先睡。

我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程以南发的动态：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定位，配图是一瓶82年拉菲。下面一条是他们公司市场部小王的评论：总监和总裁吃饭的餐厅都这么高级！

放下手机，我望着桌上渐渐冷掉的牛排，突然感到一阵可笑。打开冰箱，里面还放着我特意为今天订的蛋糕。包装盒上用烫金字体写着：Happy 6th Anniversary。

收拾餐桌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新闻推送：星辰游戏CEO与首席设计师共进晚餐，新游戏《星途》销量突破500万！

配图里，宁若溪举着红酒杯，脸上带着我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程以南坐在她身边，西装革履，举止优雅。他们看起来如此般配，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金童玉女。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现在看来，我们之间，早就不剩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凌晨一点，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那份离婚协议。

还没睡？宁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我说了让你先睡的。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平静地说。

她脱下高跟鞋，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残局：啊…对不起，我忘了。最近《星途》的事情太忙了。

忙着和程以南共进晚餐？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在查岗？

不需要查，全网都是你们的新闻。我打开手机，将那条新闻推送展示给她。

这只是工作餐而已。她走进浴室，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而且今天确实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星途》的销量超出预期太多了。

所以比起结婚纪念日，公司业绩显然更重要。

浴室的水声停了，宁若溪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戴晨阳，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事业正是关键时期。

那程以南呢？他倒是有资格陪你庆祝？

宁若溪突然笑了：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结婚纪念日？戴晨阳，你未免太幼稚了。

不是因为今天，是因为过去的六年。我站起身，指着餐桌上的烛台，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为我们的纪念日准备晚餐。

可你选择和程以南一起享用米其林三星。很讽刺，不是吗？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我说了那只是工作餐！你为什么总是…

我将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不用多说了，我们离婚吧。4

清晨，我正收拾办公桌，准备离职。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透过玻璃墙看到程以南开着一辆全新的保时捷911停在公司楼下。

这车得小两百万吧？同事的议论声传来。

听说是总裁送的，昨天刚提的车。

我的手顿了一下。那是我们结婚时就说好要一起买的车型，但宁若溪一直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让我再等等。六年来，我连最基本的代步车都没买，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魏子峰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数据备份都在这里了，每一次代码提交的记录都保存完整。

谢了。我将文件夹收进包里。

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离职申请和离婚协议放进文件袋。昨晚的对峙不欢而散，但今天，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电梯门打开，宁若溪和程以南一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妆容精致。程以南则是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是新款百达翡丽。

若溪，这车真的太棒了。程以南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我一定好好干，不负你的期望。

宁若溪笑着说：你可是我们公司的门面，总不能让你开普通车。

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正好与他们迎面相遇。程以南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得意，但很快就换上了关切的表情：晨阳哥，你这是…

搬家。我淡淡地说。

宁若溪这才注意到我手中的箱子，脸色立刻变了：跟我来一下。

她的办公室里，我将离职申请和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

你真的要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签字吧，很快就好。

就因为一辆车？她冷笑，我以为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我摇头：不是因为车，是因为你的选择。从始至终，你都在提醒我，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你胡说！她站起来，公司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响知名度，程以南有海外背景，更容易获得资本市场认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公司好！

所以呢？就可以把我的一切都送给他？我指着窗外那辆耀眼的跑车，这就是你说的公司周转困难？

她咬着嘴唇：那不一样…

是啊，确实不一样。我苦笑，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人。

你…她还想说什么，秘书突然敲门。

总裁，程总监在会议室等您，说是要讨论新项目的事。

宁若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文件，突然拿起笔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你要走是吧？那就走！她将文件摔在我面前，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离开了星辰，你能走多远！

我将文件收好，转身离开。路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看到程以南正在侃侃而谈，投影上是我曾经设计的技术架构图。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正好。我掏出手机，给腾宇的HR回了封邮件：接受offer，下周一入职。

保时捷911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程以南摇下车窗：晨阳哥，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看着他脸上假惺惺的笑容，突然想起昨晚那条生日祝福的消息。此时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宁若溪站在窗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