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天黑时，陆斯淮才回到祝家。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祝父祝母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祝父恨铁不成钢拧眉低斥：“清菡是不是又找那个男人去了？我真恨不得打断她的腿。”祝母紧紧拉过陆斯淮的手哽咽：“斯淮，委屈你了。”陆斯淮却神情自若，反而安慰：“不怪她，是我自己先走了。”事已至此，祝父祝母也无可奈何，只能叫他：“快去休息吧。”陆斯淮应了声，回了房。第二天清早，祝清菡才回家，满脸疲惫，看上去一夜没睡。她第一件事便是来和陆斯淮道歉：“斯淮，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说要陪你看完电影的，结果我……”陆斯淮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对了，祝铠身体好些了没？”祝清菡点头：“已经好多了。”“那就好。”见陆斯淮神色无异，祝清菡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她本以为她临时爽约，陆斯淮会生气，没想到他看上去不甚在意。或许是因为愧疚，陆斯淮要出门干活的时候，祝清菡主动跟了上来帮忙。两人并肩往前行走。途径村里的露天井，祝清菡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记得，再往前个十几步，就是村里的那棵生长百年的古树，村里老人都叫它姻缘树。说是只要相爱的两个人一齐到树上挂红绸，今生便能永不分离。四年前，她正是在这里和陆斯淮定情。久远的记忆让祝清菡神色不禁动容，她拉住了陆斯淮：“我们从前在姻缘树上挂的红绸，不知道还在不在……”她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陆斯淮听着，记忆也随着飘远了去，无数画面从脑海里浮现。那颗树下有着太多属于他们之间的甜蜜回忆，是他这四年来的精神支柱。可现在，陆斯淮只是扯扯嘴角，平静告诉祝清菡。“那棵树，早就被砍了。”陆斯淮顿了下，继续开口：“就在你走的那年。”村里要修路，不得不将那棵树砍掉。等陆斯淮知道后赶过去时，树干早已被村民当柴火瓜分，树上的那些红绸也已不知所踪。他没守住定情树，也没找回红绸。现在想来，或许在那时，一切就早有预示。寒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祝清菡也噤了声，两人此后一路无言。……年关将近，村子里年味渐浓。家家门前挂春联灯笼，备年货，只有祝家显得冷冷清清。往年祝家也早就置办起来了，今年情况特殊，还没准备这些。里屋，祝母拉着陆斯淮的手：“斯淮，今年我们一家人都去城里新房子过年。”“等明年开春，就把你和清菡的事儿办了。”祝母的眼中全是期盼。可这次，陆斯淮垂下眼眸，却不得不让她失望了。“婶子，我打算回家了。”祝母一愣，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是该回家一趟！让清菡陪你一起回去，也好见见你家里人。”陆斯淮抬眼却说：“婶子，我打算和最后一批知青们一同返城了，这次回家，我就不来了。”这一番话，让祝母手足无措。祝父进门来正好听到，连忙挽留：“斯淮，清菡那里，我们会劝她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别走。”陆斯淮释然笑笑：“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祝叔祝婶，我走以后你们多注意身体。”见他这般态度，二老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没了声。最终，祝母红着眼只能无奈地叹息：“是我们家里清菡没福气，留不住你。”陆斯淮没说话，回了自己屋。看着日历上被红笔圈起来的腊月初五。三天后，是祝家搬去城里的日子，同样也是他离开的日子。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