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去闹的。
可看到贺荆尘脸上久违的神采,又把自己拦住了。
我想起来。
他为了楚昔玉,熬夜琢过一支簪子,满心欢喜地等她生辰。
也精心挑选了她最喜欢的梅子酒,却怕唐突,托人辗转递到她手里。
他的灼热,他的拘谨,他的明亮,从来都只向一处。
如今,他站在楚昔玉面前,眉眼带笑,像极了当年。
而我,悲哀地发现,那也是我喜欢过的贺荆尘——
我喜欢一个,喜欢着别人时的,贺荆尘。
现下不过如他所说,拨乱反正。
所有错位的情感,迟早都会归于正轨。
我一口咽下心里的酸涩,罢了。
我拢了拢衣袍离开,被人一把钳住了手臂。
「你这人鬼鬼祟祟,我看了你许久,该不是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吧?!」
我一转头,看见个陌生丫鬟,挑着眉眼,声音尖利刺耳。
「我是……」
贺家夫人这四个字哽在我喉间,如今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丫鬟打量了我一眼,啧声说;「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贺府的丫鬟,看来是闻家那个鸠占鹊巢的下堂妇。」
「你无礼。」我咬着牙冷声说。
「对你可用不着有礼。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小姐也不必与贺公子分开,去那苦寒之地。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脸没皮得很。」
好一出颠倒黑白。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那我就问问你家小姐,若是当初做成了皇子妃,还能记得贺荆尘姓甚名谁吗?
「若不是因为自己如今的二嫁之身,今日还会想着吃贺荆尘这棵回头草吗?
「若非贺荆尘这些年仍旧才名在外,明珠不蒙尘,楚尚书门生零落,现在还会允婚允得这么干脆吗?」
丫鬟脸色青黑。
我倒是没有迎来她的破口大骂。
只见她的眼睛倏然一亮,朝着我侧后方行礼:
「贺夫人,您来看我们小姐啦?
「我家小姐总说,贺夫人治家严明,可是这上京城里的独一份。
「没想到今日头一回上门,就见这不该在的人还在这里,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贺夫人站在廊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我怀里的包袱,脸色带着掩不住的嫌恶。
然后从腕子上脱下一只玉镯,随手扔在我面前的雪里。
「无论你怀里是什么,放在这里。就算东西贵重,也贵不过这只玉镯,算我替尘儿给你的补偿。今日贺家有贵客,你识趣一些,我也给你体面。」
那镯子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最终静静躺在那儿,碧绿的光泽分外刺眼。
体面?
这也叫给我体面?
她见我不动,示意家仆将我手里的东西拿走。
我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人,却一时不察被那坏心眼的丫鬟绊倒在地。
包袱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雪上顿时蒙了一层灰色……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