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您”

宋安然回到教职工宿舍，看着落了一层薄灰的小屋，有些恍若隔世。她大学学的是美术，成绩优异，导师也有意培养她，问她要不要留校一边授课一边考虑读博。可她因为宁悦琪是沈淮年的秘书，就闹着要辞职去沈氏工作，要天天守着他。沈淮年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姜妈妈疼她，逼着沈淮年答应。看着他们天天黏在一起，再加上宁悦琪的故意挑衅，她心态变得越发疯癫，到最后甚至为了陷害宁悦琪导致公司一个重要合作失败，连姜妈妈都逐渐对她失望。既然想好要离他们远远的，那当然是眼不见为净。宋安然找出清洁工具开始打扫房间，擦桌子时，手却忽然顿住。桌上是一本相册，还有泛黄的日记。她伸手放开，里面是沈淮年跟她从小到大的合照，从七岁被接到沈家，到她二十一岁生日搂着沈淮年脖子跟她跳舞。日记上的内容也很琐碎，无外乎是沈淮年又带她去吃饭，沈淮年买了什么礼物给她，沈淮年今天跟哪个女孩子说话了。越往前翻，好像沈淮年就越疼爱她，大学时因为她说想吃蛋黄酥半夜开车过来给她送，高中揍了给她送情书的同班同学，还敲着她脑袋不准她谈恋爱。厚厚一本，小半认识，她满心满眼都是沈淮年。宋安然默默翻完，将相册里父母和沈家爸妈的那部分照片抽出来，合上相册连同日记一道扔进废纸箱。将宿舍收拾干净，她抱着纸箱里的东西打算出门扔掉，却看见高大身影站在门外。沈淮年指尖夹着一支烟，墨发梳在脑后，看上去有些疲惫。那双凤眸如往常一样带着些疏冷，看见她出来，他扬起下颌：“为什么不回家？”宋安然愣了愣，也没想到他会过来。“助理没有告诉您吗？我要回学校备课。”她后退一步，语气若无其事：“这边离家太远，不太方便。”沈淮年眉头拧得更紧，听着那个“您”，总觉得不舒服。她从没有这样称呼过他，记忆中这丫头就是个喜欢撒娇耍赖的粘人精，看见他便要缠上来娇娇嗲嗲叫哥哥，淮年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他要结婚。鬼使神差般，他冷声开口：“搬回去。”宋安然眼中闪过错愕：“为什么？”沈淮年紧了拳，声音还是冷着：“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爸妈会不放心。”宋安然垂眸，感觉自己猜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又忽然说要退婚，姜妈妈心里肯定不放心，现在再住回学校，怕是更加要觉得沈淮年欺负她什么的。“我跟爸妈解释就好了，不会给哥哥惹麻烦的。”她朝沈淮年笑笑：“我现在没事了，之后也会听话。”沈淮年拳头更紧。他都这样说了，宋安然还要留在这里？从前她是他的小跟屁虫，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既然要听话，现在就跟我回去。”他压着心中那股无名火，伸手去拽宋安然手腕：“和爸妈说再多，他们也一样担心你，别给我找这样莫名其妙的麻烦。”看着他眼中的不耐，宋安然也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后退一把没让他拽。沈淮年抓了个空，脸色更难看。“我把垃圾扔掉，就跟您回去和爸妈解释，之后会搬出来住了。”她抱起箱子费力去关门，沈淮年却冷沉着脸接过：“抱不动不会叫人？磨叽什么？要让家里人都等着你不成？”宋安然张了张嘴：“好，谢谢哥哥，是我的错。”沈淮年更觉气闷，抱着箱子下楼，目光落在相册和日记上，却忽然错愕。他记得这相册，里面都是家里的合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扔？还有日记……看见宋安然直接走向他的车，他紧绷着唇将箱子放进后备箱，才拉开车门发动车子。两人一路无话，宋安然没像平时一样叽叽喳喳黏着沈淮年，沈淮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到家，沈父和姜敏雅已经等在餐桌前。“还算你这小子听话，知道亲自接小然。”姜敏雅不知道前情，还以为宋安然才出院，笑眯眯道：“快坐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宋安然看见沈淮年在沈父身旁落座，才坐到姜妈妈身旁，想着该怎么提要搬出去的事情。两个大人也觉出不对，之前小然不都是黏着淮年么？沈父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小然啊，妈妈说你忽然想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是淮年哪里不好么？”宋安然一愣，抬头便对上沈淮年有些冷凝的眼眸。要是告诉爸妈他有心上人，爸妈怕也是会像前世一样逼着他跟宁悦琪划清界限，继续履行婚约的，那不就是重蹈覆辙么？只说不喜欢他了，好像又没什么可信度。“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想嫁给哥哥。”思索一瞬，她开口道：“对不起，不能当爸爸妈妈的儿媳妇，但你们永远都是我的爸爸妈妈。”沈淮年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僵住。“咦？有喜欢的人？怎么没跟妈妈说？”姜敏雅放下筷子看向她，眼神关切：“是怎样的男孩子？怎么认识的呢？”宋安然硬着头皮往下编：“是同事，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如果在一起了，会带回来给爸妈看的。”“所以你忽然要去学校住，是这个原因？”冷浸浸的声音忽然响起，沈淮年抬头盯着她，脸色似是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