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肖成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正嚎啕大哭的华发老妇，在她身边还有一位看起来面色沧桑、愁容满面的白发老头。他知道，这两位正是死者陈晋的父母，退休教师陈渊华和他的太太王桂香。

事发时，两位老人正跟着一个旅行团外出游玩，不在本地。陈晋出事后，警方第一时间打了电话通知了二位老人。为了照顾两人的情绪，冯德铠并没有将真实的情况如实通报。尽管有些不合规矩，但了解到陈渊华的心脏病情况，也只能如此。而现在，则是正是需要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和冯德铠对视一眼，对方郑重其事，向自己微微颔首。胡肖成知道，对方是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交付于自己。

用一秒钟闭眼休息，然后缓缓地向着对面的会议桌走了去，面子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在不断地计较，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到二位老人身体情绪的前提下，让他们平静地接受那残酷的现实。

正走着，忽听”砰“的一声，有人推门入内。循声回头，见是一个长发披肩、未施粉黛的年轻女子。

见所有人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女孩似乎有点难为情，不停地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来晚了……阿姨，叔叔……“说着话，她小跑到了两位老人面前。

陈渊华向她点点头，看似熟稔的模样。

”田蓉蓉，陈晋的新女友。“局长冯德铠在胡肖成耳边轻声介绍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

胡肖成算是明白了。同时也不由地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了。

她看样子似乎也并不年轻，额头上已经有了些浅浅的皱纹，依照胡肖成这么多年来阅人无数的经验，此女的年纪应该是在三十岁上下，和陈晋应该是同龄人。按照何秋华之前的说法，此人的职业是幼师。他不得不相信，不说别的，就冲她此时安慰两位老人温温柔柔的样子，就基本上可以确定，此人将来必定是一位贤妻良母。

比起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的何秋华，陈家父母想必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一定是非常满意吧。

腰间一痛，胡肖成知道，这是崔雪在提醒自己，下意识地有些不满。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刚才的动作，向三位受害者家属走了过去。

王桂香还在哭，陈渊华呢，整个人处在一种木然的状态，双眼紧盯着窗外的那棵枇杷树，眼睛一眨不眨。不过胡肖成确信老人的思绪一定不是在那棵树，而是在他的儿子、在他的亲人身上。

倒是田蓉蓉，听到脚步声，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向自己望来，唇角微扬，似乎想笑。可如今这个态势，显然是谁也笑不出来的。很快，女孩红了眼圈、红了鼻头。

说实话，此情此景，胡肖成并不想做那个破坏气氛的无情之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有情人阴阳两隔，应该让他们好好的哭一场、发泄一通，然后再冷静几天，等到情绪慢慢地平复，再开始正式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