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凛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容雪。他本能道歉,语无伦次:“不是我,是他自己故意撞的!”“我很清楚这辈子跟你不可能有未来,我没必要害魏宥泽。”他都已经死了……“说够了没有?”容雪小心翼翼的扶起昏迷过去的魏宥泽,平静的面容却仿佛有着滔天的怒火:“宋亦凛,立刻滚出这里,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嗡’的一瞬,如惊雷炸响,宋亦凛彻底呆愣住。连容雪什么时候扶着魏宥泽离开都不知道。直到一个小沙弥进来赶他走:“宋亦凛,容雪大师带着魏施主去山下看伤了了,她走前吩咐,请你立刻离开她的禅院。”这一次,容雪是真的铁了心了。他浑浑噩噩离开院子,可明天他就要消失了,他能去哪?夜渐深。宋亦凛就站在院子外头受了一夜,望着山下的路,一直等到天亮。‘铛铛’的钟声敲响,农历12月29,除夕到了。今天,是宋亦凛停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天。24小时后,他就要消失了。太阳跃出云层的时候,容雪终于从山下回来了。宋亦凛迎上去,却在三步开外的距离被容雪冷眼逼退,只见她面无表情扔下一张纸。宋亦凛僵硬低头,却被‘断绝关系书’五个大字刺得踉跄摔倒。“小姨……”“宋亦凛,从今以后,你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悟禅寺留不下你这尊大佛,收拾东西离开吧。”四目相对,宋亦凛直到,就算此刻自己泣血解释,容雪都不会相信他没有害魏宥泽。多的解释,只会更激怒容雪。宋亦凛惨然一笑,双眸彻底填满死寂。“小姨,我错了……我答应你,今天过后,这一辈子我一定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在今天午夜12点前,去一趟华家的墓地,念一段往生咒?”“权当是我们最后的道别,好吗?”容雪却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要进屋。1宋亦凛一慌,踉跄着爬过去,僵硬拽住容雪的衣袍,哽咽着哀求。“小姨,怎样你才答应?我可以去给魏宥泽道歉……”“松手。”女人垂眼冷漠,宋亦凛忍着泪不放:“那你愿不愿意去墓地念往生咒?”容雪却用力一拽,径直进屋。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禅房大门被关上,难言的绝望涌上心头。这一刻,宋亦凛好像回到了18岁表白那一天,容雪以决绝的姿态,夺走了他浑身的温度。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就一直是遗憾。难道临死前,也还是要留遗憾吗?宋亦凛想最后努力一次。他缓缓捡起地上已经别雪湿了半张的‘断绝关系书’,慢慢放进怀里。而后端正跪下,冲着院子高喊——“小姨,你曾经答应我一个要求,做错了事,只要虔诚对佛祖磕头跪拜9999个,你就原谅我。”“我现在就拜,只求你答应再去后山墓地念一段往生咒。”屋内没有半点动静。飘扬的大雪,又继续下了起来。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一百个……身躯越来越僵硬,说不上是冷的还是快要消散的反应。宋亦凛执拗磕着头,他知道容雪一定听到了他的话。他只想和她最后告个别。……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磕完,天已经暗了。宋亦凛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他哆嗦望着紧闭的屋门,沉雄的梵声一下下传来,却始终不见容雪的身影。他颤抖着青紫的唇,呢喃:“小姨,我去后山墓地等你。”此刻,天是冷的,人是冷的,唯有泪是热的。宋亦凛一步一步,蹒跚着来到后山墓地,脸上的泪也冷了,成了冰渣。禅院。容雪跪在大日如来佛像面前,捻着佛珠念着《金刚经》。进屋的小沙弥诧异,《金刚经》是佛门著名的赎罪经书,通常做晚课不会诵念,但他只是多想了一秒就压下疑惑,说起了正事。“大师,搜救队的人说,之前雪崩埋葬的遗体已经找回来了,遗体面部特征还完好,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他们明天想把遗体运来寺庙停放,托寺庙为死者寻找家人,也想请您为死者念一段往生咒,希望死者来世投个好胎。”容雪捻佛珠的手停顿一瞬,眼睛却没有睁开。只应了句:“好。”她没睁眼,也就没看见,正前方供奉的名为‘宋亦凛’的长明灯应声熄灭。……月色凄凉,墓地一片死寂。宋亦凛等了很久,很久,容雪也终究没来。他缓缓靠在自己的墓碑前,掏出那份‘断绝关系书’颤抖着握着。大概人要消散了,从前美好的记忆走马观花浮现。“佛爱众生,亦凛,跟我走吧。”“佛曰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阴,亦凛,你切记求不得就放手,勿执拗……”“亦凛,我入佛,当守戒律清规,你和我不一样,长大后就该去满世界看看,你应该是珠穆朗玛上最自由的格桑花。”“亦凛,别哭……”“亦凛……”“铛铛”,午夜钟声敲响,12点到了,容雪依旧没来。看来,往生咒他等不到了。这辈子,走的这一刻终究还是留了遗憾。但也好。宋亦凛最后望了望寺庙的来路。他笑了笑,一滴泪悄然划落:“小姨,从此之后,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祝你幸福。”话落,冷风卷过。墓碑前再也没有人,只有一张断绝关系书,飘荡落地。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