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上。周博知回来了，他下意识望向三楼那扇窗。亮着灯。像是团火，暖了他的心。周博知松了口气，两步并做一步上了楼。推开家门，孟筱宁正坐在炉子前烘烤没干的衣服。而桌上分毫没动的饭菜已经凉透。他皱起眉，直接拿过饭盒放在炉子上：“你就算还没消气，也不能饿着自己。”说着，他又拿来雪花膏，握住她的手给她抹上。“跟你说了多少回，你这手再不注意点就得生冻疮了，趁着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你上点心。”孟筱宁看着一反常态唠唠叨叨的周博知，有一瞬的恍惚。刚结婚时，自己也是这样关心他的。一开始，周博知也会把她搂进怀里，一边亲一边说：“好的首长，我都知道了。”后来李萍清回来，两人就没有那样的亲昵了……往事不堪回首，孟筱宁抽回手，语气淡淡：“谢谢。”骤空的掌心让周博知心头一紧。火光映照着女人恬静的侧脸，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有种让他遥不可及的疏离感。恍惚中，周博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心中悄然逝去。他强压下那从没有过的感觉，打开已经冒着热气的饭盒：“不管怎么样，先把饭吃了。”“我不饿。”饭都喂到嘴边了，孟筱宁还把头偏了过去。她也不再多说，拿着衣服起身回了房。望着孟筱宁的背影，周博知脸上闪过丝挫败。他又一次对她束手无策。窗外寒风呼啸，雪下的更大了。1毫无睡意的周博知看了眼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孟筱宁，抿了抿唇，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孟筱宁身体一僵，本能要挣脱，却被对方紧紧箍着。周博知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吸取着唯一能让他平静的馨香。“筱宁，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我这个丈夫的确不称职，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没有维护你，在你受伤的时候没能保护你，对不起……”“可我对着国旗和党旗发誓，我和萍清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帮她只是因为朋友之情，你才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他的声音沉瓮，像是忏悔，又像是祈求。可孟筱宁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晚了。”闻言，周博知呼吸一窒：“什么？”孟筱宁揪着被角：“……我是说，很晚了，先睡吧。”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周博知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今天已经和李萍清说清楚，从今以后不会再跟她有来往，只想和孟筱宁回到刚结婚的时候。但孟筱宁这淡漠的态度，像是针刺着周博知的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只要她还在，还在自己身边，那他就一直对她好，直到她原谅自己为止。周博知又往孟筱宁靠了靠，才缓缓闭上眼。次日。天刚蒙蒙亮，起床号响起。周博知起身穿好衣服，蹲在床边，轻抚着孟筱宁的脸颊。他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沉寂中，周博知别扭又认真地小声说了句：“我爱你。”说完，他稳着脚步离开。在男人关门的瞬间，孟筱宁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借着天光看着角落的皮箱，眸光黯淡。周博知真的爱她吗？如果爱，怎么没发现屋子里少了她的东西，又怎么没有看????????见那个鼓鼓的皮箱……不过现在纠结这些也没必要了。孟筱宁起床洗漱换了衣服，把申请离婚报告和家门钥匙放在桌上。关门离开，一气呵成。孟筱宁半张脸缩进围巾里，独自走向军区大门。路过训练场时，她看见正在训新兵的周博知。遥遥一望，孟筱宁慢慢红了眼眶。周博知，这个她上辈子爱他爱到丢了儿子和自己两条性命的男人。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是错误的，所以老天爷给了她机会，让她改正这个错误。如果她这次选对了，老天爷就让他们永不相见吧。孟筱宁深吸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正找周博知签字的警卫员看见拐角的身影，不由道：“营长，好像是嫂子……”周博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现在天还早，筱宁还睡着，不会是她。”寒风凛冽。孟筱宁坐上三轮车，朝师傅道：“去火车站。”师傅呵了口气，谈起生意来：“嫂子啥前儿回来？回来坐我车，我给你打个折。”孟筱宁听着远处传来周博知中气十足的‘一二一’，目露释然。“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师傅戴上手套，卖力蹬起轮子。车辙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初晨的天光中。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