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行李离开的那天,大雨倾盆。
街上没有行人,冷情得很。
我租了一辆青布马车,独自架着车离开京城。
踏上官道不远,一旁的密林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不大,夹在在雨中更是听不真切。
幸好我耳力好。
我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婴儿被挂在了树枝间。
婴儿边哭边挣扎,树枝摇摇欲坠。
仿佛是垂垂老矣的秋千。
我望着婴儿哭得通红的脸颊,紧紧攥起来的小拳头。
忽地就想起了萧诺刚出生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瘦小,哭声也这样微弱。
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小心翼翼地救下了这个婴儿。
车上没有适合婴儿吃的东西。
我只好给它喂了点温水。
又架着马车飞快地往前跑着。
小家伙很乖,喝过水之后就不哭不闹。
在颠簸的马车上砸吧砸吧嘴,很快就睡着了。
我在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城镇停了下来。
用生米擀成米粉,煮成米糊糊给它喝。
它倒是不挑食,大口大口地吃着。
弄得满嘴都是,可爱得很。
我望向它的目光温软了许多。
透过它懵懂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幼年时的萧诺。
他从小就挑食得厉害。
绿色的青菜一口不动,鱼和肉也吃得很少。
明明是五六岁的年纪,却比同龄人矮了许多。
像一根没长高的豆芽菜。
为此,我经常数落他,让他不要挑食,好好吃饭。
可婆母和萧时宴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我。
说孩子胃口本来就小,喜欢吃什么就应该吃什么。
还说我对孩子实在太严苛了。
而萧诺也因此更加厌烦我。
每次看到我去婆母院中探望他,都故意躲起来不见我。
与我的关系也日益恶化。
现在想想,那时究竟是我太苛刻了,还是他们太溺爱了?
我的苛刻也许是真的,但他们溺爱纵容,也并非是假的。
溺爱不是爱,只可惜当时的萧诺根本不懂。
但我并不怪他。
我只是,有一点伤心罢了。
小婴儿是个女孩,看起来两三个月的样子。
抱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团棉絮。
我给她取名“软软”。
这一路南下,我一直带着软软。
她给我本应该索然无味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欢乐。
从她开始学会翻身、坐立、爬行,到牙牙学语,走路说话。
我彻底参与了软软成长的全部过程。
这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我想,软软她一定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
补偿我没有亲手养大萧诺。
补偿我后半生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