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陪护。

我妈已经醒了，但状态很不好，眼窝凹陷进去，病气如抽丝。

果篮放在床前，是女儿买的。

我拿过一个苹果准备削给我妈吃。

女儿却伸手接去，一下一下地削起果皮。

“妈，我来照顾外婆吧，这些天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苹果外衣很快被她剥去，还贴心地切成了小块。

“外婆，张嘴，啊——”

我妈轻声说道：“繁星懂事了啊。”

这两天让我很意外，女儿对我妈殷勤得简直不像话。

会主动倒痰盂，还会主动买饭菜到医院。

欣慰填满心头，她也许真的懂事了罢。

……

上完厕所回来，在走廊上迎面撞上女儿。

“妈，我去给外婆拿药，你先进去，外婆好像…有话对你说。”

她对我撒娇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老太太干瘪的身体躺在病床上，面色算不得很好，但唇边含着抹笑。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拍着，哄小孩儿一样，

“妞啊，我年纪大了，如果救不回来，就别救了吧。”

我吸了吸鼻子，嗔怪道：

“赶紧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咱们可要长命百岁。”

老太太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清楚得很，你看繁星那么懂事，她不是想上学吗，把钱省着给她吧。”

我一下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妈，是不是繁星和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乱说！她那是艺考，不是她上学的唯一选择。”

我握住我妈的手，贴到我脸上，很冰但很安心。

“繁星她还有很多路可以走，可我只有一个妈妈。”

泪水滴在老太太干枯的手上。

她抬手抹去，眉头拧成八字，但依旧带着笑。

我知道，这是她在强装镇定。

“妞，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养大繁星，眼看着就可以享福了，别在这节骨眼闹矛盾。”

她的声音很轻，融合了消毒水的气味，“为了我掏空家底，不值当啊。”

我不容置喙地和她说道：

“不行，我一定会给你做手术，没有一个女儿会放弃妈妈的。”

忽然，门被粗暴地打开，女儿把我拉了出去。

“妈，你明明答应送我去艺考了！我好不容易说服外婆，你怎么又出尔反尔！”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