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五蕴六毒是妄,因果也不过是业障。菩提树下,秦皖月皈依的不是佛,是她心中的小和尚。她说:“若有来生,我不做公主,只做你手中一串佛珠。”……护国寺。佛音袅袅,钟声幽远。禅院中,凌川盘坐在檐下,双手合十,轻诵佛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叩叩叩!’禅院门被敲响,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和尚?小和尚快开门!”凌川声音一顿,没有理会。可他想继续诵经时,敲门声又响起来。他轻叹一声,起身去开了门。一袭滚雪细纱裙的秦皖月兔子似的蹭了进去,笑出两颗小虎牙:“小和尚,我又来听你讲经了。”说着,她乖乖盘腿坐到蒲团上。凌川毕恭毕敬地行了个佛礼:“公主,佛经贫僧已经讲完了,只是上次您又睡着了。”秦皖月娇憨地挠了挠头:“……这次我不睡了,我保证认真听。”凌川垂眸,上前在离她三尺的地方盘膝而坐,薄唇轻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秦皖月撑着脑袋看着他,澄澈的双眼漫上一丝痴迷。寺里都是穿僧袍的和尚,唯独凌川穿的那么好看。一身素净的僧衣,衬的他恍若天地间不染铅华的一片冰霜。他半垂的眼眸犹如能看尽世间悲欢,又不惹一丝尘埃,而眉间那颗鲜红的朱砂痣,是他身在红尘的慈悲。眼瞧着两人隔得这么远,秦皖月悄悄一寸寸朝他挪过去。凌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今天六月初六,是公主及笄的日子,望公主遵循礼数。”秦皖月的笑僵了瞬。她撇撇嘴,摊开了手:“我今年的生辰,你送什么给我?”以前每年生辰,他都会给自己送东西的。凌川转动佛珠的手一松,手里的佛珠顺势滚到手心:“愿它保您一生平安。”秦皖月接过细细端详。这串佛珠与他平日手中的不一样,像是不久前新打磨的。她看向凌川的手,指间有擦伤的痕迹。秦皖月小心地把佛珠拢在手心,却鼓起了脸:“这么些年,你送了我佛经、木鱼和香炉,都是佛门里的东西,就不能送我别的吗?”话刚落音,晚课的钟声响起。凌川缓缓起身朝秦皖月行礼:“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回去吧。”说完,他转身离开。望着男人的背影,秦皖月清亮的眼神慢慢暗了下来。六岁那年,她跟着父皇来护国寺祈福,看到了站在住持身后的凌川。那时的他也不过十岁,却让人感受到只有在高僧身上才有的超尘脱俗。可秦皖月一眼看到的是他眉心的朱砂痣。凌川自幼被遗弃,是护国寺的住持将他抚养成人。他们都说他是佛陀转世,佛缘深,什么佛法一点就通。希望他以后顺应佛法自然,心中不掺杂念,所以特赐法号凌川。秦皖月不懂那些,只觉得这个小和尚长得好看。后来,她经常从皇宫里偷跑出来找他,听他讲佛经、说佛理。其实凌川说的她都听不懂,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直到秦皖月十三岁那年,三皇姐出嫁。她看着哭成泪人的三皇姐,问她为什么哭。三皇姐没有回答,只是说:“身在皇室,想嫁一个两心相悦的郎君都是奢望……”听到‘郎君’,秦皖月脑海里出现的竟然是凌川的身影。那一刻,她懵懂地感觉到,自己喜欢上他了。可惜啊,小和尚心里只有佛,没有她……‘咚——!’沉瓮的钟声再次响起,拉回了秦皖月的思绪。她压下眼里的涩意,攥着佛珠起身离开。出了护国寺,贴身侍女春晓一脸担忧地劝告起来。“公主,皇上已经将您赐婚给僚族大燕王,凌川大师虽是出家人,但到底是男子,您还是少来见他,免得惹闲话。”秦皖月眸光一黯。她摩挲着凌川送的佛珠,微红的双眼看向护国寺的牌匾。他在佛门,她在红尘。每次相见,也许都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