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枳夏一直走到仓央琮玉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她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肯流下。既然已经决定不喜欢了，那她就不要再为了他流泪了……方枳夏办好了所有手续之后，就回了家。今天正好是文工团的休息日，不用排练，她正好在家里收拾东西。一收拾才发现，家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她和仓央琮玉的回忆。她在仓央琮玉成年礼时穿的裙子，仓央琮玉怕她骑马着凉亲手给她围上的围巾……还有，仓央琮玉亲自开了光送给她的红玛瑙手串。那时他告诉方枳夏：“在藏民心中，红玛瑙象征着爱情。”方枳夏曾以为这是他在暗示自己的心意。可现在想来，仓央琮玉不过是把她当妹妹，给她科普藏区习俗罢了，是她自作多情……方枳夏压下心头的苦涩，将这些东西都打包装箱扔了出去。回来时，她就在楼下碰到了卓玛。卓玛朝她笑着挥手打招呼：“枳夏，中午好啊。”方枳夏正要回应，却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腕上那串佛珠，顿时愣在了原地。那是仓央琮玉的佛珠。还是他还俗前随身佩戴，从不放下的那串。当年还俗离开寺院时，仓央琮玉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串珠子走。他说：“这串佛珠和我同浴佛光，早已有灵，是我的一部分，不能轻易舍弃。”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卓玛手中？方枳夏想着，就直接问了。卓玛说：“我昨天看见这珠子好看，夸了一句，琮玉就说这佛珠和我有缘，送给我了。”这话说得简单，却让方枳夏心口一滞。她也夸过这串佛珠，怎么不见仓央琮玉送给她？什么和佛珠有缘，只怕仓央琮玉是想借佛珠喻人，说他们之间有缘吧……卓玛见方枳夏神色不对，有些不安地问：“是不是这珠子太贵重了，我不该收的？”说着，她就要把佛珠取下来。方枳夏制止了她的动作。她看着卓玛一身白色藏袍，眼眸澄净温柔，仿若救世度母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与这佛珠很配。方枳夏摇了摇头，说：“既然是仓央琮玉给的，你就拿着吧……”说完就主动岔开了话题，问：“今天休息，你不回家，来军区大院做什么？”卓玛有些惭愧地对方枳夏笑了下：“我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学跳《兰戈》。”这话让方枳夏心里一颤。《兰戈》是她面试文工团时，一跳成名的舞蹈。人人都以为她喜欢这个曲子，所以才跳得这么好。却没人知道是仓央琮玉喜欢这支舞。她是因为仓央琮玉喜欢，私下练了很久，才能跳得这么好。只可惜后来她终于能登台表演，想让仓央琮玉来看，却只得到一句：“我工作忙，没有时间。”方枳夏想到这，心蓦然一酸。她本想拒绝，可看着卓玛认真的模样，还是没忍心，点了头说：“好。”于是两人就近找了块平坦的坝子。《兰戈》悠扬的乐曲从收音机中穿出，回荡在这片青绿的草原。方枳夏换了身红裙，在群山注视中翩翩起舞。飞舞的裙摆仿佛热烈绽放的格桑花，温暖着每个人的心。曲子行进到最高潮时，方枳夏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是仓央琮玉。他换了一身雪白的藏袍，耳边的绿松石耳坠轻轻摇晃。正值日落，夕阳西斜，橙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整个人圣洁得仿佛神明。方枳夏晃了眼，恍惚想起初见时，仓央琮玉也是这样静静站在佛前。身影静谧而孤寂，眸间满是淡漠与悲悯，好像超脱世俗，对一切都不在意。可现在……方枳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脸温柔笑意的卓玛。她的心蓦然一沉，脚下瞬间乱了节奏。那个清冷绝情的神明，也有了在意的人……她一时恍神，忽然听见卓玛喊了声：“小心！”方枳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卓玛猛地扑过来拉住了她，自己却身影一晃，沿着草坡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