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即便已经有了想法，二人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念头，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妈…这…”

我讥讽道：

“很明显，受害者是你们老公，不，前夫。你们不是要替蒋奋出头吗？”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若若踉跄着，狠狠抽了自己两嘴巴。

枝枝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我仍觉得不够，补充到：

“薄寒被砍了二十刀，缝了两百多针，当时你正在跟施暴者的弟弟庆生呢！”

“薄风呢，胸口十几厘米的大口子，胸腔感染下了病危通知。”

“自己老公命悬一线，还有心思陪别的男人，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枝枝拼命摇头，捂着胸口痛不欲生：

“薄风没跟我说遇到坏人了啊，说了的话我肯定会放下封厉，找人一起去救他的！”

我接过话：

“他倒是想，三十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好不容易接通了，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枝枝后退几步，想到自己在电话的狠话。

她几乎不敢看薄风。

随着法官的到来，若若枝枝被迫去了旁听台，但眼神一直朝这里望，望眼欲穿。

见若若枝枝满脸的失魂落魄，封厉脸色阴沉下来。

对着若若枝枝开口：

“怎么会是他们——唉，也不知道他们大晚上出门去见谁了，我记得你们好像说过，他们两个不喜欢在晚上出门——”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诬陷两个女婿与女人私会！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女儿一怔，眉宇见的愧疚少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薄怒。

我真的要骂人了，这俩傻玩意真的是我生的吗？

被人家封厉当狗玩。

案件审理正式开庭。

蒋奋的事，封厉也有份。

所以他自然不会允许薄风的朋友当他们的诉讼律师。

当日他求薄风引荐张律师，只是激怒枝枝的一个借口。

法庭上，是封厉花大价钱请来的知名律师。

被告律师开始盘点案件漏洞。

问薄寒和薄风为什么会选择在深夜走过那条巷子。

此话一出，封厉有点慌了，全然没有刚才的气定神闲。

如果问这个问题，势必会牵连到封厉自己！

他极力朝自家律师使眼色，但奈何律师压根就不看她！

薄寒闭了闭眼睛：

“因为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说若若和枝枝在这条巷子出事了，我们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他们为了封厉挂断他们的求生电话，可一开始他们却是为了他们只身犯险。

即便如此，她们竟然还要因为封厉的话怀疑他们两个！

一瞬间，若若枝枝眼眶通红。

不顾法庭秩序，哭着喊着跪到二人面前索求原谅。

为此工作人员几次出来维持秩序。

我们的辩护律师也很厉害，威逼利诱，几句话便套出了事情的原委。

蒋奋心理素质差，把封厉也供了出来。

9。

封厉回国之后，听说当年自己的追求者已经结婚。

他害怕极了，生怕若若枝枝不会再像当初一样喜欢他。

当天晚上，他给薄寒和薄风发了信息，将薄寒和薄风引到昏暗的巷子里。

自己拉着若若枝枝不许接电话。

此时潜伏在那里的蒋奋出手。

造成了惨案。

若若满脸震惊，艰难的张了张嘴巴：

“你想害死薄寒？”

封厉慌了，连忙否认：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若若，我只是想让他们去住院，离你们远一点，我从来没想过害死他们！”

枝枝苦笑着，用尽全力删了自己一巴掌：

“他妈的，我就是贱！”

眼见若若枝枝这边态度坚决，封厉又跪到了薄寒和薄风面前。

“求求你们，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是我嫉妒心太强，才会见不得你们好，原谅我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犯…”

满脸的恐慌，全然没有之前那样盛气凌人。

但是也没用，他和蒋奋终究还是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10。

薄寒和薄风又在医院住了小半年，身上的伤才渐渐好起来。

这些天若若和枝枝恨不得一天过来八次。

但是薄寒和薄风始终避而不见。

之前签离婚协议时，她们信誓旦旦地说等薄寒和薄风哭着求他俩复合。

现在看却是反过来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

暗骂活该。

从八岁开始，她们两个便跟在封厉屁股后面跑。

封厉不喜欢她们，却对她们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她们觉得这就是喜欢。

为此两个姐妹大打出手，立下生死状，非逼着封厉说到底喜欢谁。

封厉懒得理她们这种小孩子把戏，也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于是一张机票出了国。

我原以为封厉走了，她们能彻底收心。

所以我同意了她们苦苦哀求的结婚。

但没想到，封厉一回来，还是原形毕露。

从一开始，我便不应该相信她们。

若若和枝枝在家里急得直转圈，就差跪下求我：

“妈，求你了，帮帮忙，把他们约出来，我们一定可以解释清楚的！”

我淡淡撇了他们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茶：

“说什么？说你，手术七天后将自己老公一巴掌删到地上。”

“还是说你在暴雨天将他赶出家门，差点二次感染。”

两人被我说的一阵无言，低着头久久不语。

这时薄寒和薄风回来收拾行李。

婚都离了，一些贵重物品也应该带走。

若若一开始只以为是薄寒舍不得她，喜极而泣：

“薄寒，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放弃我的，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薄寒抽出被她捧在手心里的手，表情冷淡极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由得一阵心酸。

薄寒看向若若的眼神，永远是满眼情深。

这么冰冷的目光，我从未看见过。

若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终于绷不住哭出来：

“薄寒，你别这样看我…不是…你不该是这个眼神…你像之前那样看我好不好”

薄寒已经彻底放下，没有动容，甚至有几分无语。

他撇下在客厅嚎啕痛哭的女人，自顾自地上楼收拾东西。

薄风是被一个女人陪着过来的。

那人就是之前枝枝一直提到的张律师。

全市最出名的律师。

上次枝枝让我问薄风喊张律师来帮忙。

两人这才有了联系。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张律师自从高中时候就喜欢薄风。

听说当时的张律师，农村女孩子刚到大城市，自卑得很。

她听着周围的热闹喧嚣，却只能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自我怀疑。

这时，人群中央的男孩披着阳光硬生生闯入她的世界，递给了她一个苹果。

从此一眼万年。

11。

枝枝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薄风不想跟她说话，想要隔过她往前走。

枝枝又将他拦下来：

“你说啊！你们什么关系！”

薄风抬起头，有点无语：

“她是我高中同学。”

枝枝有点狐疑，不太相信。

薄风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再者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前妻姐！”

听到“离婚”两个字，身旁的陈律师嘴角控制不住扯出一抹笑。

正好被枝枝捕捉到。

枝枝指着陈律师大喊：

“你！你就是觊觎薄风，告诉你别想，他是我的！”

看了看陈律师无辜的深情，薄风忍不住开口：

“神经。”

薄风放下一句话，也径自上楼。

枝枝还想继续拦她要个说法，不过被身后的陈律师提前阻止。

片刻后，薄风和薄寒都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

枝枝还是不依不挠，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薄风没了耐心，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吻了陈律师，冲着枝枝恶狠狠道：

“如你所愿，现在你满意了吧！”

薄风放下一句话，和薄寒一起离开。

陈律师挑眉，拍了拍枝枝的肩膀：

“谢了，前妻姐。”

枝枝失神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无助地看我：

“妈…我该怎么办啊…”

我心里直冷笑。

女儿，自作自受啊。

12。

两个女儿在家里消沉了三天。

三天里，一个一直死气沉沉默不作声。

还有一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瓶接着一瓶地喝酒。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俩去死。

第四天，我将她们两个从房里拖出来，收拾得体去参加一个宴会。

原本是打算让她们去人多的地方，可以冲淡离婚带来的伤痛。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在宴会上，看到了薄寒和薄风。

离开了若若枝枝，他们两个如获新生。

重新变得那样生机勃勃。

薄寒和薄风也注意到了我，相互提醒之后过来找我打招呼。

若若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薄寒，祈求换来他的一丝悲悯。

但是没有。

将走之际，若若终于鼓起勇气喊住他：

“薄寒。”

若若手里拿着一杯酒，义无反顾的咽下去。

我心里一跳。

这孩子从小酒精过敏。

薄寒眼神里没有波动，若若便一杯接着一杯。

“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

“对不起，让你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

不知道喝到第几杯，若若终于控制不住晕过去。

晕过去前，她问薄寒：

“原谅我，好不好…”

薄寒摇头：

“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在你打我那巴掌之后。”

我赶忙叫了救护车，很快将若若送去了医院。

薄寒在我身边，小声地开口：

“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眼眶有点泛红：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这是她活该。”

若若被救护车拉走了。

在宴会上，我四处找不到枝枝的踪迹。

人群熙攘的中心，枝枝在和陈律师打架。

枝枝显然处在劣势，打不过也要硬打，被打的鼻青脸肿。

被大家拉开之后，枝枝趴在我怀里痛哭。

“妈…我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

13。

后来，薄风和陈律师在一起了。

薄寒也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两个女儿的精神逐渐恢复正常水平，也不再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可是她们，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画册。

若若拿着画册跑下楼，急切地问我：

“妈！这是哪来的？！”

我扫了一眼，是小孩的绘本。

枝枝看到画册后，整个人也是一激灵。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询问画册的来历。

我丈二的和尚似的摸不着头脑，随口答道：

“薄寒或薄风的吧，这个房子里只可能是他俩的。”

一时之间，若若和枝枝都愣住了。

片刻后。

“哈哈哈哈哈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纷纷大笑起来。

但笑声中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凄婉。

若若的手轻抚上画册，问我：

“妈，您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对封厉这么好吗？我今天都告诉你。”

“从前，有两个小孩，她们在某一天偷偷出去玩时，遇到了另外两个小男孩，他们四个人玩得很开心。”

“他们几个人，将那天的经历一起画到了画册上。他们约好了还要在一起玩。”

“但回家路上遇到了一条大狗，两个勇敢的小男孩救下了两个小姑娘。所以她们发誓，会一辈子照顾好那两个小男孩。”

若若讲到一半，已经哽咽了好几次。

枝枝接下她的话继续讲：

“但世界太大，原来的地方在第二天拆迁了，我们找不到他。”

“后来见到了封厉，我，若若和封厉玩了一下午，理所应当地认为，那就是他。”

“我们以为自己记错了，以为自己将一个小男孩记成了两个，所以对封厉特别好。”

“全然忘了，一开始便是两个人。”

我有点明白了。

当初薄寒和薄风非要和两个女儿结婚。

我找他们两个谈过，说他们两个心里都有一个白月光，婚后可能会收到委屈。

没想到两个人非但不生气，还信誓旦旦道：

“没事阿姨，她们永远不可能伤害我们。”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这么笃定。

现在大抵是了解了。

只是…

她们想起来的太迟了。

薄寒和薄风，婚礼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