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逸叫人取来绳索,捆住了我。
然后将我独自留在了车厢之中。
过了一会,又有人掀起轿帘。
徐崇坚看着我的惨状,深深叹了口气:
“阿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应他,越过他去看帘外。
外头光明灿烂,刺得我的眼里沁出了泪。
徐崇坚伸手,想要替我拭去眼角的泪。
我缩了回去,冷冷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已经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眉目间隐隐带着一股阴戾。
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他跟明逸。
“阿姐,你可知如今的世道,带着孩子的女人完全没有活着的可能。
“上京城外无数人过得苦不堪言,卖妻鬻子比比皆是。
“被殿下关在笼子里好生养着,是你的福分。”
我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在见到明逸之前,我跟你不也好好活着?”
他带给我的,不是活下去的机会,而是戕灭身心的苦痛。
更何况,我有我的使命。
我要带纪铭休回家。
为了逃离王府,我尝试了无数种手段。
翻矮墙,钻狗洞,跳到院中的湖里寻找地下水道……
第一次成功逃出时,我欢呼雀跃。
却在城门口见到了徐崇坚的画像。
我终究是放不下这个“弟弟”,狼狈地回到了王府。
可我见到的却是毫发无损的徐崇坚跪在明逸的面前。
向他献上了……我的“溯望”。
“殿下,阿姐便是通过此物才得以降临青梨村。
“失去此物,她便再也无法离开殿下了。”
明逸看着掌心中的那颗灰溜溜的珠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我。
我失魂落魄,一步一步走到徐崇坚身边。
然后拽着他的金甲,声嘶力竭:
“徐崇坚!为什么!”
徐崇坚别过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不起,阿姐。
“但我真的不想再过只能吃野菜的日子了。”
那一次,明逸将我关进了金笼之中。
他还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作“漪奴”。
我成了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供他消遣赏乐,予取予求。
直到我生下了宁虞,才被允许搬进绿漪阁。
我又成为明逸后宫里一名平凡的小妾。
只有在跟宁虞相处时,我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我教她识字,教她人人平等,教她万物生而自由。
我还以为,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理解我的。
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侍女在窗台下窃窃私语:
“咱们这个主子可真是好命。
“换成别的妾室私逃,早就被浸猪笼了。”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明逸的私人物品。
可我是什么呢?
我已经快忘了。
回到王府后,明逸便把我软禁了起来。
燃烧的松明照亮精细华美的纱幔。
我抱紧了锦裘,却依然觉得冷。
那天晚上半睡半醒间,有人撕扯着我的衣物,湿热的唇落在我的颈边。
我惊恐地挣扎,却被死死地摁在床榻上。
明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情动的不耐: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清楚么?
“漪奴,我对你已足够宽容。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我恍惚间记起,今日该是萧王妃生辰了。
去年今日,明逸也被萧王妃拒之门外。
外人眼里,两人相敬如宾。
但萧王妃心中,却始终只有大皇子。
明逸每次被她拒绝,总会来我这里找回场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的心却越来越冷。
“明逸,你真可怜。”
我死死抱住他,咬牙切齿道:
“你爱的人厌恶你,救你的人憎恨你。
“你就应该死在那条河里!”
我从枕下抄起一根发簪,带着浓烈的恨意,刺向明逸的脖颈!
嫣红的血溅出,我脸上的表情竟也染上了一丝疯狂的快慰。
明逸丝毫没有理会我的举动,而是扼紧了我的喉咙。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让我渐渐喘不过气来。
我的脑子里炸开一片一片茫茫的白光。
耳边明逸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漪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获得自由吗?”
不,杀了你,我还要去找纪铭休。
哪怕他比我更惨,哪怕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撕咬得只剩一副骨骸,我也要把他收殓回家。
为了这个目的,我假意逢迎,装了那么多年的傻子。
可今晚,我不想再那么做了。
戴上面具,假扮人偶,一昧讨好着提线的那人。
这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