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我哥去镇子上读初中,偶尔放假才回来一次。
少了一个人压迫我,我在家里的日子也舒坦多了。
有天家里突然来了几个公安,说是我妈的家人找过来了。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
他求我爹,说想把女儿带回家,给她娘上个坟。
我爹自然不同意,甚至带着一群村民将公安的车团团围住。
扬言要是想把人带走,先开车从他们身上轧过去。
众人群情激愤,好像被带走的不是我妈,是他们老婆一样。
老头退而求其次,哀求着希望能和我妈见上一面。
被关起来的我妈像是有感应一般,拼了命地砸门。
呼喊,求救。
只不过她的声音太小,淹没在村民义愤填膺的叫骂中。
我挤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内心当然也不想让我妈走。
她走了,我就是家里最底层了。
最终,我爹带着村民把他和公安打了出去。
老头一千多公里,风尘仆仆。
愣是连我妈的头发丝都没见到。
许是坏事做多了,我爹突然病了。
医院说能治,但是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他思来想去,联系上被他打出门的老头。
说如果他能把自己治好,就同意让我妈和他来往。
电话里,老头忙不迭就答应了,当天就买了车票来我家。
等他到的那天,我爹找了一群村民在我家壮声势。
老头一进门就受了下马威。
他诚意满满地拿出一沓钱,说想看看我妈。
我爹接过去,吐了口唾沫,数了数。
「就这么点?」
老头苦哈哈地说,这么多年为了找我妈,家里没存下什么钱。
我心里觉得这老东西真窝囊,便没兴趣继续看了。
后来听说我妈和那老头抱在一起哭。
从进门,一直哭到我爹把老头拖出去。
那应该是我妈过得最高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