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仪把信笺卷起来,走到窗边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她自幼体弱,年少时被送去药王谷休养,也拜了谷主为师,直到及笄后才回京。
前世,父亲说她师承药王谷之事有损女子清誉,因此她再未与药王谷联系。
如今她却情愿回药王谷,做一名普通医女。
见信鸽消失在黑夜里,崔令仪才收回目光。
只要赶在成婚前找到假死药,她就不用重蹈前世的覆辙,便自由了。
一夜无梦。
翌日,崔令仪刚梳完妆。
白桃就匆匆跑来,道:“小姐,太子殿下来下聘了!”
崔令仪出门,正好听见了厅堂里晏南晖跟她爹娘在说:“孤愿当着丞相的面对天起誓,此生唯仪仪一妻,绝不纳妾,绝不负她。”
听着和前世一样的话,崔令仪心脏像是被人扯了一下,隐隐难过起来。
前世,晏南晖的确没纳妾。
即便婚后十年崔令仪都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常常落人话柄,也是晏南晖替她说话,哄她开心,人人都说他们夫妻恩爱和睦。
可惜,重生回来的崔令仪知道,前世他的所有承诺和情话,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看着她这张和崔仪棠相似的脸,说给崔仪棠听的……
崔令仪一步步走到了晏南晖身前,脱口而出:“可若殿下负了我,又当如何?”
气氛凝固,晏南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面容沉了几分。
只是不等晏南晖再开口,崔父已经先一步冷斥:“仪仪莫要胡言!殿下一言九鼎,怎会负你?”
随即,崔父将她往前一推:“七夕下聘,殿下实在有心了!仪仪,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你今日就多陪陪殿下。”
崔令仪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和晏南晖出了府。
长安城,集市热闹非凡。
崔令仪陪着晏南晖坐在辇车上,接受着百姓的注目。
“这就是丞相之女,未来的太子妃吧,还没成婚就得太子如此荣宠。”
“我听说太子性子冷淡,从未将谁放在心上,只有她。”
路边百姓朝她露出羡艳目光,崔令仪却只是苦涩一笑。
直到耳边传来晏南晖的声音。
他语气透着一贯的清冷:“仪仪,我何时惹你不高兴了吗?你从宫宴那日起,似乎就不开心,今日又说我会负你这种意气话。”
崔令仪望着他那双墨黑瞳仁,许久才开口:“殿下,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另有所爱,娶我不过是因为我与您的心上人长相相像。”
此话一出,晏南晖神色登时僵住。
但很快他掩下情绪,无奈叹气:“怎么这样傻,不过是梦罢了,何必当真?”
崔令仪抿唇,还想再说什么时,辇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晏南晖先下去,朝她伸手:“下来吧,仪仪。”
崔令仪这才看清,面前是千年姻缘树。
坊间传言说只要写下心愿,挂在千年姻缘树上,就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共白头。
可前世已经和晏南晖挂过签的崔令仪却明白,这姻缘树一点也不准。
毕竟,她前世没能和晏南晖共白头。
不等她回过神,晏南晖已经在许愿签上题了字。
那上面墨迹未干,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字——
【惟愿仪仪安康顺遂,只盼余生共朝夕。】
前世她对这话满心欢喜。
殊不知,此‘仪仪’却非彼‘仪仪’。
崔令仪收回目光,并未再多说什么。
无妨的,今生她可以彻底离开了。
挂了许愿签后,宫里来人叫走了晏南晖。
崔令仪则直接回了丞相府。
当夜,她收到了药王谷的回信——
【假死药正在制,半月可成。】
师父没有问她所需何用,便是充足的信任。
崔令仪心落了定。
隔天,宫里有嬷嬷来了丞相府,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人抬着十几个箱子。
“贵妃娘娘有喜,奴婢今日一来是奉旨来丞相府道贺,二来是将未来的太子妃崔小姐接入宫中陪陪娘娘,也好早日学宫礼。”
这一切与前世并无区别。
崔令仪知晓自己无从拒绝,很快上了马车。
只是进了福宁宫后,崔令仪不再跟前世那般小心谨慎,不敢出门,而是独自去了宫中内院散心。
谁料,她才走到一处假山后面,竟看到晏南晖和崔仪棠正并肩而行。
崔令仪没让他们发现,正要离开。
这时,崔仪棠娇羞的腔调随风一同飘到她耳里——
“阿南,你说本宫腹中的孩子出生后是像你,还是像你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