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历经半月有余，我才回到了大漠的故乡。

这一路虽然辛苦，却也见过了无数的好风景。

到达故土时，正是日落黄昏之际。

金子般的夕阳，洒在苍茫的大漠上。

看到这份壮阔的景象，在胸中积郁已久的愁思也荡然无存。

整个人的心境都豁然开阔了许多。

我牵着马，带着鹰，回到了曾经和母亲住过的老房子。

多年未归，房子却干净的一丝尘土都没有。

我有些奇怪，转身又看到身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

“谁！”

我抽出佩刀，正要动手。

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笑着看向我。

“小哥切莫动怒，我叫顾明月，是路过在此歇脚的路人。”

“要是小哥觉得我叨扰，我这就离开。”

顾明月长相明艳大气，衣着考究。

举止投足又不乏江湖儿女的侠义之气。

我目光在她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又轻笑一声。

在京城待得久了，人也变得市侩。

我将佩刀放了回去，抱了抱拳。

“来者都是客，我们大漠人，不讲究那些繁琐的礼节。”

“母亲去世之际，特意交代门不要落锁，方便路过的游人进来歇脚避暑。”

顾明月点点头，“令慈一定是位非同凡响的女子，所以才能教养出你这般出色的男子。”

我心头不免涌上一股苦涩之情。

我的母亲，是大漠最厉害的驯马女。

再凶悍的野马，落在她的手里，都会变得乖顺无比。

可就是这样厉害的女人，带头来也会为情所困。

在遗憾中，苦等半生。

到死都没能见到我父亲最后一面。

我和顾明月简单客套了几句，她却来了兴致。

去集市上买了两坛好久，说要和我一醉方休。

几杯烈酒下肚，顾明月也开了话匣子。

“我出身京城大族，家境优渥，却没有半分亲情。”

“我受够了尔虞我诈的生活，也不忍为了争夺家业，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所以干脆在江湖漂荡。”

“这些年，我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与其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争得你死我活，不如放手，好好享受余生。”

听完顾明月的一番话。

我对她产生了几分心心相惜的情绪。

当年宋夫人跪求我照顾萧兰的时候。

也曾对我说：“公主府凶险，没有父亲的庇护，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如何在虎狼窝活下来？”

我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动了恻隐之心。

我想在她的身上，弥补我缺失的童年。

却忘了。

我与她们，生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我晃神间，顾明月突然伸手，在我的眉心点了一下。

“我见你眉间总有一抹化不去的愁思，可是在想念心上人？”

我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早放下了。”

不知为何，我眼前又浮现出母女俩的身影。

萧楚楚相貌过人，气质出众。

初见她时，我也曾动过心。

可她宁愿对着哥哥的画像说话，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除了在床榻上，她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我。

我看着她把一个又一个酷似哥哥的男人带进郡主府。

看着她把哥哥生前留下的字画挂在我们床前。

我也渐渐明白。

死人的地位，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无论我做的再好，都没办法和死去的哥哥相比。

萧楚楚思念亡夫，萧兰挂怀生父。

而我，永远是那个家里，多余的存在。

就算没有子衿，也会有其他的男人，轻易的取代我的位置。

可是在这片大漠里。

我是自由自由的宋北，是独一无二的宋北。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回头。

一番感慨后，我和顾明月将两坛美酒一饮而尽，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她在我家中住了下来。

陪着我一起骑马打猎，陪着我在大漠边际，种满胡杨。

在第一颗胡杨长出新的枝桠的时候。

我又见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萧楚楚坐在马车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宋北，出来散了这么久的心，该回去了。”

“萧兰离不开你的照顾。”